2147 年，舊時代公歷的刻度在核輻射塵埃中銹蝕，陽光穿透灰霾時，像被揉碎的枯**紙片，勉強貼在希望基地第七區(qū)的鋼鐵圍欄上。

圍欄的銹跡里嵌著干涸的喪尸組織，風(fēng)一吹，鐵銹、腐臭與變異植物分泌物的混合氣味就順著縫隙鉆進來 —— 這是末世的 “空氣圖騰”，每個幸存者的肺里，都沉淀著廢土的味道。

希望基地蹲在申城廢墟的骨架上，曾經(jīng)的陸家嘴摩天樓只剩扭曲的鋼筋，像巨人暴露的肋骨。

二十米高的圍墻是用坍塌樓宇的混凝土塊砌的，墻面上的彈痕與抓痕層層疊疊，最深處能看見舊時代鋼筋的寒光，頂部的高壓電網(wǎng)滋滋漏電，脈沖探測器的紅光每隔三秒掃過外圍，像警惕的獨眼。

墻內(nèi)的階級比鋼筋更分明：一區(qū)的高層公寓亮著恒溫設(shè)備的藍光，凈水系統(tǒng)運轉(zhuǎn)的聲音能傳到百米外；而七區(qū)的板房連雨天都擋不住，夜里燃燒變異植物的干枝時，煙霧能嗆得人在夢里咳醒，咳出的痰里帶著淡淡的輻射灰。

街道上的人都裹著縫補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污漬像地圖上的墨漬，印著他們掙扎過的痕跡。

舊時代的貨幣早成了廢墟里的廢紙，基地的積分制比刀還鋒利 ——10 點積分換一公斤合成糧，那玩意兒是變異藻類和鋸末壓的，咬下去能硌得牙齦出血；50 點積分才換半瓶干凈水，有人為了這點水，在暗巷里把刀捅進過曾經(jīng)的鄰居肚子。

巡邏隊的黑色作戰(zhàn)服是唯一的 “體面”，他們背著能量**走過時，靴底碾過的碎石聲，能讓整條街的人都屏住呼吸 —— 那是秩序的聲音，也是幸存者仰望的 “生存**”。

異能是末世的 “第二生命”，卻也分三六九等。

基地的評級表貼在登記中心的破墻上，S 級異能者的名字用燙金寫著，像神龕上的牌位；A、* 級的名字是黑色粗體，是戰(zhàn)斗小隊的 “脊梁”；C 級的名字是普通宋體，能換個管飯的維修或守衛(wèi)工作；而 D 到 F 級的名字，是褪色的鉛筆字，寫著 “外圍加固地下農(nóng)場發(fā)電”—— 說白了，就是用命換一口吃的。

異能種類更是千奇百怪。

元素系能呼風(fēng)喚雨，火焰能燒穿喪尸的頭骨，雷電能劈碎變異獸的鱗片；強化系能把拳頭練得比鋼鐵硬，跑起來能追上舊時代的摩托車；輔助系卻像 “邊角料”，治療異能者得時刻跟著戰(zhàn)斗隊，維修異能者只能蹲在角落修破損的武器，連句謝謝都難聽到；特殊系最神秘，有人能和變異植物對話，也有人能看見三分鐘后的危險，還有人…… 覺醒了 “修破爛” 的本事。

林越就是那個 “修破爛” 的。

登記中心的隊伍像條垂死的蛇，慢慢往前挪。

前面的壯漢掌心竄起一簇火苗時，周圍的人都露出羨慕的眼神 ——C 級火焰掌控，至少能進戰(zhàn)斗小隊，不用去地下農(nóng)場踩八個小時發(fā)電機。

林越往人群后縮了縮，他的胳膊細得能看見骨頭，臉上還帶著沒褪干凈的少年氣，站在一群滿臉橫肉的異能者中間，像株長在廢墟里的野草。

“姓名?！?br>
登記軍官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袖口的 “073” 徽章閃著冷光 —— 那是基地中層的標(biāo)識，能決定低階異能者的生死。

“林越?！?br>
他把胳膊伸到桌上，掌心貼著個銹跡斑斑的汽車齒輪，那齒輪上的輻射蝕痕像黑色的蛛網(wǎng)，齒牙也缺了好幾塊。

他集中精神時，指尖會泛起極淡的銀藍色微光，那微光順著齒輪的紋路爬，斑駁的銹跡像被吸走似的慢慢消退，磨損的齒牙也變得光滑了一點 —— 這就是他的物品維修，連讓齒輪轉(zhuǎn)起來都做不到，只能讓它 “看起來干凈點”。

軍官瞥了眼齒輪，又瞥了眼林越，拿起紅印章 “啪” 地蓋下去。

“F 級，輔助系，第三偵察隊?！?br>
林越愣住了。

第三偵察隊是基地的 “炮灰集中營”，去的都是最危險的區(qū)域，每次任務(wù)回來的人還沒一半。

“長官，我…… 我只會修東西，偵察隊需要的是能打的……基地不養(yǎng)閑人?！?br>
軍官的眼神像冰，“偵察隊缺‘觀察員’，你去?！?br>
周圍的嗤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

“觀察員？

不就是人肉誘餌嗎？”

“修東西？

遇到喪尸，你修它的牙嗎？”

“東邊的廢棄工業(yè)區(qū)有速尸，能跑過巡邏車，他去了就是送菜！”

林越攥著分配單，指節(jié)泛白。

他的夢想其實很簡單 —— 去那座被炸掉一半的圖書館當(dāng)***，哪怕每天只能看幾頁沒燒完的舊書，能安安穩(wěn)穩(wěn)啃半塊合成糧，就夠了。

可現(xiàn)在，連 “茍活” 都成了奢望。

他走到布告欄前，看著那些用紅油漆寫的任務(wù)單 —— 獵殺變異獸給 100 積分，收集稀有材料給 200 積分，可那些任務(wù)的后面，都寫著 “需 * 級以上異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張泛黃的紙上：“地下管道維護，日結(jié) 1 積分，管午飯?！?br>
1 積分只夠買半塊合成糧，可 “管午飯” 三個字像鉤子，勾著他的胃 —— 基地的午飯是稀粥配咸菜，至少能填飽肚子。

他正猶豫，身后傳來個清冷的聲音：“林越？

第三偵察隊的？”

回頭時，他看見個穿洗得發(fā)白的作戰(zhàn)服的女人，背上扛著桿比她還高的***，槍身是舊時代軍用***改的，加裝了異能增幅裝置，槍托上還刻著道淺痕 —— 那是狙殺速尸時留下的。

是金小雨，第三偵察隊的副隊長，C 級信息流處理異能者，能在混亂中鎖定目標(biāo)，曾一個人干掉過三只速尸。

“跟我來，領(lǐng)裝備，半小時后出發(fā)。”

金小雨的腳步?jīng)]停，“任務(wù)是探索輝光制藥工廠，找病毒研究資料和實驗樣本。

你的任務(wù)是記錄環(huán)境，還有…… 修可能有用的儀器?！?br>
林越跟著她走到裝甲運兵車旁，車是舊時代軍用卡車改的，車身焊著厚厚的鋼板，車頭的撞角上還沾著喪尸的碎骨。

除了金小雨，還有三個隊員：光頭鐵砧，D 級皮膚硬化，能扛著**當(dāng)肉盾；瘦小的老鼠，E 級微弱氣息感知，負責(zé)探路；還有個臉上帶疤的司機，一言不發(fā)地檢查著輪胎。

金小雨遞給他一套作戰(zhàn)服、一個水壺、一小包口糧，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消防斧 —— 斧刃鈍得能看見缺口，上面的血跡早干成了暗紅色。

“拿著防身?！?br>
“副隊，帶個累贅干嘛？”

鐵砧的聲音甕聲甕氣，“到時候還要保護他，我們都得死！”

“命令。”

金小雨檢查著***的**，“他的異能可能有用，工廠里的儀器都壞了?！?br>
“有用？

修咖啡機給我們喝嗎？”

鐵砧嗤笑。

林越把消防斧別在腰上，沒說話。

他知道，在末世，辯解不如攥緊手里的武器 —— 哪怕那武器根本沒用。

運兵車駛出基地時，林越看著窗外的廢墟。

曾經(jīng)的外灘只剩斷壁殘垣，東方明珠塔的鋼柱歪在地上，像根折斷的筷子。

街道上的廢棄汽車堆成山，有些車窗上還留著血手印，風(fēng)卷著紙灰飄過，像舊時代的幽靈。

一個小時后，車停在輝光制藥工廠外。

工廠像頭沉睡的巨獸，廠房的墻壁上爬滿紫色的變異藤，藤葉上的倒刺閃著寒光。

大門塌了，門口的白骨上掛著破爛的白大褂，是當(dāng)年的科學(xué)家。

“下車，警戒。”

金小雨率先跳下去，“老鼠探路，林越跟我身邊，記錄。”

廠區(qū)里靜得嚇人，只有風(fēng)穿過破窗的哨音。

地上的白骨有的缺了頭，有的斷了腿，干涸的血跡拖得很長，一首延伸到廠房深處。

林越的喉嚨發(fā)*，忍不住咳了一聲 —— 這里的病毒濃度太高了，空氣都帶著淡淡的腥氣。

“安全?！?br>
老鼠打了個手勢，指尖泛著微弱的綠光。

他們走進卸貨區(qū)時，林越看見地上的腳印 —— 有人類的，有喪尸的，還有帶利爪的，比他的手掌還大。

主廠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黑得像墨，腐臭的氣味從門縫里鉆出來，比外面濃十倍。

突然，“吱呀” 一聲，金屬拖拽的聲音從廠房里傳來。

所有人的槍口都對準(zhǔn)了門口。

老鼠剛想說 “可能是風(fēng)”，一聲嘶吼就炸了出來！

黑影從陰影里撲出來，速度快得只留一道殘影 —— 是速尸！

它的西肢反關(guān)節(jié)彎曲，皮膚是死灰色的，血**流著暗綠色的液體，嘴裂到耳根，利齒上掛著肉渣。

“躲開！”

金小雨的槍響了，可速尸太快，**擦著它的頭皮飛過，打碎了后面的儀器。

老鼠被利爪擦到手臂，傷口瞬間發(fā)黑 —— 病毒感染了！

“噠噠噠！”

鐵砧的重**開火了，**打在機器上，濺起火星。

速尸在機器間跳來跳去，根本打不中。

它突然轉(zhuǎn)向金小雨，利爪首撲她的喉嚨！

“副隊！”

鐵砧沖上去，皮膚硬得像鋼鐵，可速尸的利爪還是劃開了他的防彈甲，血順著傷口流下來。

金小雨被迫后退，找機會瞄準(zhǔn)，可速尸貼得太緊，根本沒機會。

林越躲在金屬箱子后面，箱子上印著輝光制藥的標(biāo)志 —— 舊時代的藥品儲存箱，厚合金做的。

他攥著消防斧，手心全是汗。

怎么辦？

他能做什么？

修機器？

現(xiàn)在根本沒人需要修機器！

就在這時，速尸突然變向，首撲他而來！

它的眼睛是渾濁的**，盯著林越，像盯著獵物。

“林越！

小心！”

金小雨的槍來不及調(diào)轉(zhuǎn)。

腥風(fēng)撲到臉上，林越能看見速尸嘴里的腐肉，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閉著眼，把消防斧往前一捅 —— 不是劈，不是砍，就是最本能的一捅！

就在斧尖碰到速尸嘴唇的瞬間，他腦子里的神國突然動了。

那是座漂浮在虛無里的破敗宮殿，斷壁上的符文泛著微光，倒塌的神像手里還握著斷杖。

三個月了，這座神國一首沉寂著，引導(dǎo)精靈 “喵” 的電子音總說 “能量不足，建議躺平”。

可現(xiàn)在，宮殿的核心突然跳了一下，極淡的銀藍色能量順著他的手臂，流到了消防斧上。

“噗嗤！”

不像砍中肉的聲音，倒像捅進了橡膠。

林越被巨力掀飛，撞在墻上，骨頭 “咔嚓” 響了一聲。

他咳出血，視線模糊，可他看見速尸停住了，嘴張著，合不上，喉嚨里發(fā)出 “嗬嗬” 的聲音，身體抽搐著，像斷了線的木偶。

意識沉下去的時候，他聽見 “喵” 的聲音，不再是嘲諷的電子音，帶著點急切：生命體征下降！

緊急協(xié)議啟動！

檢測到高濃度生命能量源…… 抽取！

黑暗里，他好像看見速尸的身體在變小，暗綠色的液體順著消防斧流過來，鉆進他的手臂，流向腦子里的神國 —— 那座殘墟，好像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