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蔓延------------------------------------------，只有兩條主街，三百來戶人家。，鎮(zhèn)上的氣氛變了。，從茶館后門跑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腿軟得站不穩(wěn)，一頭栽在門檻上磕破了額頭。有人問他怎么了，他瞪著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死……都死了……”，去橋頭接貨的時候聞到了血腥味。他順著味道找到了橋墩下面，看到了那堆**。他沒有尖叫，因為他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篩糠，足足有一刻鐘才緩過勁來。。“圣地執(zhí)法隊七個人，全死了！聽說是邪神干的，一個人，用了一盞茶的功夫！不是一盞茶，是半盞！我親眼看到的，那后***不眨眼，一劍一個！胡說，我聽說他沒動劍，光用眼睛就把人看死了！”、扭曲、變形，但恐懼是真實的。每一個聽說過這件事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為死了七個人，而是因為**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歲的少年。？他是什么人？他還會不會再來？。但每個人都在猜測，每個人都在害怕。，柳七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一壺茶，一盤花生米。，留兩撇鼠須，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長衫，手里拿著一把破折扇。扇面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山水，一看就是自己畫的。他喜歡瞇著眼睛笑，笑起來露出兩顆金牙——那是他當年在圣地做文職人員時攢下的全部家當。，他就靠說書為生。他的段子講得好，會加料，會煽情，會吊胃口，所以生意一直不錯。但今天，他沒有開門營業(yè)。
他在等一個人。
昨夜，他也在石橋附近。他沒有看到**的過程——他是在事后才趕到現(xiàn)場的——但他看到了那個少年的背影。一個黑發(fā)及腰的少年，赤著腳，走在夜色中，身邊跟著一個瘦小的少女。
柳七認識那個少女。她叫蘇念，十年前被賣到青石城城主府做丫鬟。他之所以知道她，是因為他當年還在圣地的時候，曾經(jīng)處理過一份關(guān)于“圣兵熔爐失蹤人口家屬”的檔案。蘇念和蘇衍的名字，就在那份檔案里。
柳七喝了一口茶，瞇起眼睛，把花生米一顆一顆地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他有一種直覺——那個少年，會來找他。
殘淵確實在找他。
他們在柳北鎮(zhèn)東頭的一個廢棄磨坊里落腳。磨坊已經(jīng)很久沒人用了，石磨上長滿了青苔，角落里堆著發(fā)霉的麥秸。但至少能遮風擋雨，而且足夠偏僻，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
蘇念在磨坊里收拾了一個角落，用麥秸鋪了一個簡單的床鋪。她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勞的螞蟻，把磨坊里能用的東西都翻了出來——一個破瓦罐，一把生銹的菜刀，半袋發(fā)霉的面粉。
殘淵坐在磨坊的門檻上，看著她在里面忙碌。
“你不累嗎？”他問。
“累。”蘇念頭也不抬，“但停下來會更累?！?br>殘淵沒有再說什么。他打開系統(tǒng)面板，查看昨晚的戰(zhàn)果。
恐懼值：487 → 1240
暴漲了七百多點。石橋事件加上恐懼烙印的被動傳播，一夜之間，方圓十里內(nèi)至少有兩三百人做了同一個噩夢——七具**堆在橋墩下面，血從他們喉嚨里流出來，匯成一條小溪，蜿蜒著流進了柳北鎮(zhèn)。
這個數(shù)字還在漲，因為噩夢會持續(xù)三天，而每多一個人做夢，恐懼值就會增加一點。
但1240離5000還差得遠。
殘淵需要更多的恐懼事件。更大規(guī)模的，更有沖擊力的，能在更廣的范圍內(nèi)傳播的。
“柳北鎮(zhèn)有個說書人?！睔垳Y說，“姓柳，姓七。你知道他在哪嗎？”
蘇念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頭看他。
“你要找他？”
“嗯。”
“你找他做什么？”
殘淵想了想，說：“借他的嘴。”
蘇念不太明白“借他的嘴”是什么意思，但她沒有多問。她把磨坊收拾好，給殘淵指了去茶館的路，然后留在磨坊里等他。
殘淵獨自走進了柳北鎮(zhèn)的主街。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哭鬧聲、馬車的轱轆聲混雜在一起，嘈雜而生動。殘淵走在人群中，灰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臉。他看到了恐懼——那些昨晚做了噩夢的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緊張，時不時地回頭張望，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個少年就在他們身邊。
殘淵穿過了半個鎮(zhèn)子，找到了茶館。茶館的門面不大，門板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柳記茶樓”四個字。門虛掩著，里面沒有客人，只有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喝著茶，嗑著花生米。
柳七。
殘淵推門進去，徑直走到柳七對面坐下。
柳七抬起頭，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殘淵的臉上停留了三秒鐘，然后落在了殘淵的眼睛上——那雙灰色的瞳孔，深不見底，瞳孔深處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緩慢流轉(zhuǎn)。
柳七的手微微一抖，花生米掉在了桌上。
但他很快就恢復(fù)了鎮(zhèn)定。他把掉在桌上的花生米撿起來，扔進嘴里，嚼了嚼，然后笑了。
“這位后生，”他說，露出兩顆金牙，“喝什么茶？”
殘淵沒有回答。他盯著柳七的眼睛，說：“你知道我是誰?！?br>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柳七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起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把折扇合上，擱在桌上，然后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體。
“知道。”他說，“也不全知道?！?br>“你知道多少？”
柳七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是從**里出來的。你占了蘇衍的身體。你殺了十三個人，昨晚又殺了七個。圣地在追殺你，但你還沒死?！?br>他每說一句，殘淵的眼睛就瞇起一分。這個說書人知道得太多了。一個被圣地趕出來的文職人員，不應(yīng)該知道這么多。
“你調(diào)查過我？”殘淵問。
“不算調(diào)查?！绷哒f，“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蘇衍和蘇念的名字，十年前我經(jīng)手過他們的檔案。蘇衍被選為‘同源體質(zhì)’的試驗品，蘇念被賣到了城主府。后來我又聽說青石城那邊的獻祭儀式需要‘血引’，蘇念的名字又被提了一次?！?br>殘淵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獻祭儀式需要‘血引’？”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句話，“你的意思是，蘇念被帶到**，不是意外？”
柳七苦笑了一下：“后生，你以為那個黑袍老頭是哪里來的？圣地的人。他找到蘇念，告訴她可以用血換回哥哥，然后帶她去**。**需要血來激活封印，蘇念的血剛好是‘純陰之體’——最理想的祭品?！?br>殘淵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蘇念割開自己手腕時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她不是被騙了，她是不在乎被騙。只要能救哥哥，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試。
而圣地利用了這一點。
他們用蘇念的血解開封印，放出殘淵，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誅殺邪神”的名義調(diào)動全**的力量，鞏固自己的統(tǒng)治。
殘淵嘴角微微上揚。好算計，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你知道這么多，”殘淵說，“不怕死嗎？”
柳七笑了，這次笑得很坦然。
“后生，我在圣地干了二十年，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要死早死了。他們之所以留著我，是因為我嘴嚴。但現(xiàn)在嘛……”他頓了頓，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嘴嚴不嚴，取決于價碼。”
殘淵看著他。
“你想要什么？”
柳七收起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殘淵的眼睛。
“我想讓圣地付出代價。”他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他們做了太多壞事，太多了……我寫過的每一份檔案，都是一條人命。我只是一個寫字的，我改變不了什么。但你可以?！?br>殘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的問題：“你的段子，傳得快嗎？”
柳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露出兩顆金牙，眼睛里閃過一絲**。
“快。”他說，“柳七的段子，三天傳百里，七天傳千里。你想讓我傳什么？”
殘淵站起來，走到茶館的窗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傳一個故事。”他說，“一個關(guān)于邪神的故事?！?br>柳七的眼睛亮了。
“什么故事？”
“邪神沒有屠城?！睔垳Y說，“邪神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圣地告訴你們邪神是**，但邪神殺的，全是圣地的狗?！?br>柳七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聽懂了——這不是一個故事，這是一個宣言，一場**戰(zhàn)。
“你要我和圣地對著干？”他問。
“你怕了？”
柳七看著殘淵那雙灰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怕？”他搖搖頭，“后生，我早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唯一怕的，是死了之后沒人記得柳七的名字。”
他從桌上拿起折扇，唰地打開，扇面上歪歪扭扭的山水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這個段子，我接了?！?br>殘淵沒有再說什么。他轉(zhuǎn)身走出茶館，留下柳七一個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一壺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和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柳七看著殘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低下頭，從懷里摸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那是他的素材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他這些年收集的段子——真的假的，聽來的看到的，正經(jīng)的荒唐的，全都有。
他翻到空白的一頁，提起筆，想了一會兒，然后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邪神懲惡錄——第一回：**血引，少年歸來?！?br>他寫完之后，看了看，又劃掉了“邪神”兩個字，改成了“俠客”。不行，邪神的名頭太大了，直接說邪神老百姓不信。得先讓老百姓恨圣地，再讓他們知道“那個殺圣地的人”是個俠客。
等老百姓接受了“俠客懲惡”的設(shè)定，再把俠客的身份揭開——“其實那個俠客就是邪神”。
柳七越想越興奮，手指在桌上敲起了節(jié)拍。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創(chuàng)作的熱情了。上一次，還是二十年前，他剛進圣地的時候，以為自己能做一個改變世界的文官。
結(jié)果他只學(xué)會了寫檔案，把活人變成一串串冰冷的編號。
現(xiàn)在，他終于可以做一點不一樣的事了。
茶館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柳七抬起頭，看到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圍裙上全是油漬，手里提著一個食盒。是隔壁包子鋪的老孫頭。
“老柳，你聽說了嗎？”老孫頭一進門就嚷嚷，“橋頭那邊出大事了，死了七個人！執(zhí)法隊的！”
柳七面不改色地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懷里。
“聽說了。”
老孫頭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熱騰騰的包子香氣飄了出來?！敖o你帶了幾個包子，趁熱吃。你說這世道是怎么了？圣地的人說死就死，連個全尸都不給留……”
柳七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的，汁水很足。
“老孫，”他說，嘴里嚼著包子，含混不清地問，“你覺得圣地怎么樣？”
老孫頭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樣？”
“就是……你覺得圣地是好人還是壞人？”
老孫頭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說：“應(yīng)該是好人吧……他們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
“保護你們？”柳七笑了一下，“去年你交的‘護佑稅’是多少？”
老孫頭的臉一下子黑了。護佑稅，圣地每年向每個城鎮(zhèn)征收的保護費，名目是“用于維護修煉者治安”。柳北鎮(zhèn)去年交了三千兩銀子，但鎮(zhèn)上一個執(zhí)法隊都沒見到。直到昨晚死了七個人，圣地的人才第一次出現(xiàn)在柳北鎮(zhèn)——還是**。
“別提了?！崩蠈O頭擺擺手，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你吃你的包子，我先回去了。鋪子里還蒸著下一籠?！?br>他走了，留下柳七一個人坐在茶館里，手里拿著半個包子，若有所思。
殘淵回到磨坊的時候，蘇念已經(jīng)把麥秸鋪好了，還在墻角點了一堆火，用破瓦罐燒了一罐熱水。她看到殘淵回來，沒有問他去了哪里，只是把瓦罐遞給他。
“喝點熱水?！彼f。
殘淵接過瓦罐，沒有喝。他把瓦罐放在地上，看著蘇念。
“你知道那個黑袍老頭是圣地的人嗎？”
蘇念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聲音很平靜：“猜到了?！?br>“你猜到了還跟他走？”
“我沒有別的選擇。”
殘淵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被利用了。圣地用你的血解開封印，放出我，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追殺我。你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處。沒有我的血，你出不來。你出來了，我才有機會救我哥哥?！?br>她說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計算好的公式。殘淵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少女比他預(yù)想的要聰明得多。她不是被蒙蔽的羔羊，而是一個清醒的賭徒——她用自己的一切做賭注，賭殘淵會幫她救哥哥。
“你不怕我反悔？”殘淵問。
蘇念看著他，那雙枯黃消瘦的臉上，唯一明亮的就是她的眼睛。
“你不會。”她說。
“為什么？”
“因為你不是壞人?！?br>殘淵嗤笑了一聲：“我是上古邪神。”
“我知道?！碧K念說，“但你為我包扎傷口的時候，用的是我哥哥記憶里的方法。邪神不會做這種事。”
殘淵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反駁不了。
他是被少年的記憶影響的。每次他想要冷漠地對待蘇念，少年的記憶就會涌上來，告訴他——這是妹妹，不能讓她受傷，不能讓她餓著，不能讓她哭。
他恨這種感覺。他不是蘇衍，他不想做蘇衍。但他控制不住那些記憶，就像他控制不住這具身體對蘇念的保護欲。
“我去找柳七了?！睔垳Y換了個話題，“他會幫我們傳一些消息?！?br>蘇念沒有追問什么消息。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把瓦罐又遞了過來。
“水涼了?！?br>殘淵接過瓦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瓦罐的土腥味，不好喝。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些。
他把瓦罐還給蘇念，走到磨坊的門口，看著外面的天空。天快黑了，北荒的夜晚又要來了。
系統(tǒng)面板上的數(shù)字還在跳動。
恐懼值：1240 → 1560 → 1720 → 1890
距離解鎖第一技能還需要3110點
柳七的段子還沒有開始傳，恐懼值就已經(jīng)在漲了。等柳七的段子傳出去，恐懼值會漲得更快。
但圣地的反應(yīng)也會更快。
殘淵知道，下一批執(zhí)法隊已經(jīng)在路上了。而且這一次，不會只有金丹境。圣地會派出更強的力量，甚至可能派出明空圣子本人。
他需要在明空到來之前，解鎖恐懼蔓延。
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和那個偽善的天驕一戰(zhàn)。
夜色降臨。
柳北鎮(zhèn)的石橋上，七具**已經(jīng)被收走了，但橋面上的血跡還在，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一個身影站在橋上，低著頭，看著那些血跡。
他是白天那個被殘淵打暈的執(zhí)法隊員。
但他現(xiàn)在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同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變成了豎線，像蛇一樣，瞳色從棕色變成了琥珀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有意思?！彼_口說話，聲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寂滅之主……殘淵……你終于出來了?！?br>他從懷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在月光下發(fā)出幽幽的藍光。
“明空大人，”他對著玉佩說，“獵物已經(jīng)出籠了?！?br>玉佩里傳出一個年輕而溫和的聲音，像是春天里的微風，讓人聽了很舒服。
“不急。讓他跑。讓他在恐懼中跑。等他跑累了，跑不動了，我們再收網(wǎng)?！?br>“是?！?br>執(zhí)法隊員把玉佩收起來，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石橋上，照在那灘暗紅色的血跡上，像是照在一只閉不上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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