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匹被揉皺的青紗，懶洋洋地鋪在青霧山的山脊上。

山風(fēng)卷著松針的清香掠過崖邊，蘇塵握著柴刀的手緊了緊，腳尖在濕滑的青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林間松鼠般靈巧地避開了垂落的藤蘿。

他身上那件打了三層補(bǔ)丁的粗布短褂己被露水浸得發(fā)潮，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jié)實的小腿，上面沾著些泥土與草葉的痕跡，卻絲毫不影響他在陡峭山壁間移動的敏捷。

“阿塵，莫貪多，日頭過午前得下山?！?br>
老秦的聲音從下方的竹林里傳來，帶著些沙啞。

他正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手里編著竹籃，渾濁的眼睛卻始終盯著崖壁上的身影，生怕一個不慎便出了意外。

十年前那場血色夜雨后，他拼著一條命將襁褓中的蘇塵從江南蘇家的火海里抱出來，便把這孩子當(dāng)成了自己的命。

青霧山雖偏，卻也安寧，他只盼蘇塵能在這里平平安安長大，永遠(yuǎn)不沾那些江湖紛爭與朝堂是非。

蘇塵低頭應(yīng)了一聲，手腕翻轉(zhuǎn)間，柴刀精準(zhǔn)地砍在枯松的斷口處。

這棵枯松長在崖壁的縫隙里，根系淺，卻夠粗，砍下來劈成柴，足夠灶膛燒上三天。

他今年十八，身形尚未完全長開，肩背卻己見結(jié)實，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眼神卻比同齡人沉穩(wěn)得多，像是浸過寒潭的石頭，藏著與年齡不符的隱忍。

柴刀落下的聲音在晨霧中格外清晰，蘇塵的動作極有章法，每一刀都砍在最省力的位置。

這是他在山里十年練出來的本事，青霧山的柴硬，山路險，若是蠻干，要么傷了自己，要么做不出活計。

他放下柴刀，伸手抓住松樹干，借著腰腹的力氣將整棵枯松扳斷，沉悶的斷裂聲驚起了林間一群山雀，撲棱著翅膀鉆進(jìn)了濃霧里。

將枯松捆在背上，蘇塵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

他的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腳尖總能準(zhǔn)確地踩在凸起的石塊或樹根上——這并非什么上乘輕功，只是十年間在山里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本能。

有一次他為了采懸崖上的一株血參，失足從兩丈高的坡上滑下，便是憑著這種對地形的敏銳感知，抓著藤蔓硬生生穩(wěn)住了身形，只是腿上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養(yǎng)了整整一個月才好。

老秦為此發(fā)了很大的火，罵他不要命，蘇塵卻只是默默聽著，第二天依舊背著竹籃上了山。

他知道，山里的藥材能換錢，換的錢能讓他和老秦活下去，而活下去，是老秦反復(fù)叮囑他的頭等大事。

“今天運(yùn)氣不錯，碰到株百年的黃精?！?br>
蘇塵走到老秦身邊，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油紙包里的黃精根莖飽滿，呈淡**，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這東西在山下的藥鋪能賣五十文錢，夠買兩斗米，再稱上半斤粗鹽。

老秦放下竹籃，小心翼翼地接過黃精，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根莖上的紋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好東西，夠咱們安穩(wěn)過些日子了。

山下的王記藥鋪最近收藥材的價錢漲了，下次我趕集時多帶些去?！?br>
他說著，目光落在蘇塵被柴刀磨出薄繭的手上，眼神暗了暗，“刀沉，下次少砍點，你的手是用來握筆的，不是劈柴的?！?br>
蘇塵動作一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繭子很硬，指關(guān)節(jié)處還有幾處舊傷的疤痕，和他記憶里父親那雙溫潤修長、總是握著毛筆的手截然不同。

他對蘇家的記憶很模糊，大多是些碎片化的片段：父親在書房里教他認(rèn)字，母親在廊下喂金魚，院子里的海棠花開得像一團(tuán)火……還有那一夜，沖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以及老秦抱著他狂奔時，背后傳來的追兵馬蹄聲。

“都過去十年了，秦伯?！?br>
蘇塵輕聲說，將柴刀別在腰上，“現(xiàn)在我是青霧山的蘇塵，不是江南蘇家的小少爺。”

老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抓住蘇塵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不準(zhǔn)說這話！

你是蘇家的獨苗，是蘇景淵的兒子！

這身份，就算到死也不能忘！”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當(dāng)年若不是我貪生怕死，沒能護(hù)住老爺和夫人……秦伯，我沒有忘?！?br>
蘇塵打斷他的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只是不想活在仇恨里。

您說過，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br>
他知道老秦心里的愧疚，這十年，老秦為了他，頭發(fā)全白了，背也駝了，原本在蘇家當(dāng)管家時養(yǎng)出的體面，早己被青霧山的風(fēng)霜磨得一干二凈。

他不能再讓老秦為自己擔(dān)心。

老秦看著他，緩緩松開了手，嘆了口氣：“是我急糊涂了。

只是……那半塊令牌，你還帶在身上嗎？”

蘇塵下意識地摸了**口，那里貼身藏著一個小小的錦袋，錦袋里是半塊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是赤銅所鑄，上面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鳥，只是從中間斷裂開來，邊緣還留著當(dāng)年被刀劈過的痕跡。

這是十年前老秦從蘇父的書房廢墟里找到的，也是蘇家滅門案唯一的線索。

老秦說，這令牌叫赤焰令，背后藏著大秘密，等蘇塵長大了，或許能憑著它找到當(dāng)年的仇人。

“帶著呢?！?br>
蘇塵點點頭，“您放心，丟不了。”

老秦這才放下心來，重新拿起竹籃：“走吧，下山。

今天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筍干燒肉，昨天趕集買了半斤五花肉，夠咱們爺倆解饞了?！?br>
兩人并肩往山下走，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青霧山的路很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荊棘，蘇塵走在前面，用柴刀劈開擋路的藤蔓，時不時回頭扶老秦一把。

老秦的腿不好，十年前為了引開追兵，被馬蹄踩傷了膝蓋，每逢陰雨天便疼得厲害，走山路更是吃力。

“秦伯，您還記得蘇家的事嗎？”

蘇塵忽然問道。

他對蘇家的記憶太模糊了，每次問老秦，老秦要么含糊其辭，要么就發(fā)脾氣，他知道老秦是怕他觸景生情，更怕他一時沖動去找仇人報仇。

但隨著年齡增長，那份潛藏在心底的疑問越來越強(qiáng)烈。

老秦的腳步頓了頓，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父親蘇景淵，當(dāng)年是江南有名的才子，雖不入仕，卻與不少**官員有交情。

蘇家世代經(jīng)商，家底殷實，卻從不為富不仁，在江南一帶名聲極好?！?br>
他的聲音放緩，像是在回憶那些溫暖的日子，“夫人是書香門第的小姐，知書達(dá)理，待下人極好。

那年你才八歲，剛?cè)胨桔?，先生總夸你聰明……那為什么會被滅門？”

蘇塵追問。

老秦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左右看了看，確定西周沒人，才壓低聲音說：“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很突然，一群黑衣人闖進(jìn)來，二話不說就**，他們武功很高，蘇家的護(hù)院根本不是對手。

我聽到動靜不對，就抱著你從后院的狗洞鉆了出去，剛跑出去沒多遠(yuǎn)，就聽到了爆炸聲，回頭一看，蘇家大宅己經(jīng)燒起來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那些人像是沖著什么東西來的，把書房翻得亂七八糟，后來我才知道，他們是在找赤焰令?！?br>
“赤焰令到底是什么？”

蘇塵又問。

這是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老秦?fù)u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只聽老爺提過一次，說這令牌關(guān)系到一件大事，不能落入壞人手里。

那天我在書房的暗格里找到它時，它己經(jīng)斷成了兩半，想來是老爺臨死前藏起來的?！?br>
他看向蘇塵，眼神無比鄭重，“阿塵，這令牌你一定要收好，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那些人當(dāng)年沒找到令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是讓他們知道你還活著，咱們爺倆就再也沒有安穩(wěn)日子過了?！?br>
蘇塵用力點頭，將胸口的錦袋攥得更緊了。

他能感受到令牌的溫度，那溫度像是帶著十年前的血與火，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他雖然嘴上說不想活在仇恨里，但每當(dāng)摸到這半塊令牌，每當(dāng)想起老秦描述的那一夜，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團(tuán)火在燒。

只是他知道，沖動沒用，他現(xiàn)在手無縛雞之力，別說報仇，就連保護(hù)自己和老秦都難。

兩人一路沉默著下了山。

他們的住處就在青霧山腳下的一個小山谷里，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種著幾棵青菜，還有一口壓水井。

這是老秦十年前找到的地方，偏僻，隱蔽，很少有人來。

剛進(jìn)院子，蘇塵就聞到了一股肉香。

老秦把竹籃放下，擦了擦手說：“你先把柴劈了，我去做飯，飯做好了喊你?！?br>
說著便進(jìn)了廚房。

蘇塵將背上的枯松卸下來，放在院子角落的柴堆旁，拿起斧頭開始劈柴。

斧頭很重，他卻揮得很穩(wěn)，每一下都劈在木柴的紋理上，將粗粗的松木劈成整齊的柴塊。

陽光越來越烈，照在他的臉上，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地上，瞬間就被曬干了。

劈完柴，蘇塵又去井邊打水，將院子里的石板路沖刷干凈。

他做這些活計的時候很專注，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這些枯燥的勞作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才會偷偷練習(xí)自己在山里悟出來的那套步法。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雨天，他在山里采藥時遇到了一只野豬，野豬發(fā)狂般地追著他跑，他慌不擇路地沖進(jìn)了一片陡峭的山坡，腳下打滑，眼看就要滾下去，他下意識地借著身邊的樹木和巖石借力，身形竟然變得異常靈活，幾下就避開了野豬的攻擊，還找到了一個機(jī)會爬上了樹。

從那以后，他就開始有意識地練習(xí)這種步法，沒人教他，全靠自己摸索，時間長了，竟也練得有模有樣，在山林間移動時，比常人快上不少，也穩(wěn)上不少。

吃過午飯，老秦去院子里編竹籃，蘇塵則背著竹籃準(zhǔn)備上山采藥。

今天他打算去后山的黑龍?zhí)犊纯矗抢锏貏蓦U峻，人跡罕至，卻長著不少稀有的藥材，比如血參、靈芝之類的，只是那里常有野獸出沒，老秦一向不準(zhǔn)他去。

但昨天他在山腳下看到一只受傷的小鹿，順著血跡追到了黑龍?zhí)陡浇?，雖然沒找到小鹿，卻發(fā)現(xiàn)了一片長在巖石縫里的鐵皮石斛，那東西可是珍品，在山下能賣大價錢。

“我去前山采藥，晚點回來?！?br>
蘇塵跟老秦打了個招呼，刻意隱瞞了去黑龍?zhí)兜氖隆?br>
老秦抬頭看了他一眼，叮囑道：“早點回來，最近山里不太平，昨天我趕集時聽人說，有陌生人在青霧山附近轉(zhuǎn)悠，像是江湖上的人，你碰到了就躲遠(yuǎn)點，別招惹他們?！?br>
“知道了?！?br>
蘇塵應(yīng)了一聲，背著竹籃就往山里走。

出了山谷，蘇塵沒有往熟悉的前山走，而是繞了個道，往后山的黑龍?zhí)抖ァ?br>
后山的路比前山難走得多，到處都是荊棘和亂石，還有很多陡峭的懸崖。

蘇塵卻走得很穩(wěn)，他的步法在這種復(fù)雜的地形中發(fā)揮得淋漓盡致，腳下像是生了根，無論路面多滑，都能穩(wěn)穩(wěn)地站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zhèn)鱽砹虽牧魉暎邶執(zhí)犊斓搅恕?br>
蘇塵加快了腳步，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黑龍?zhí)妒且粋€天然的深潭，潭水呈墨綠色，深不見底，周圍是陡峭的巖石，巖石上長滿了青苔，濕滑難行。

他昨天看到的鐵皮石斛，就長在潭邊的一塊大巖石上。

蘇塵小心翼翼地走到巖石邊，伸手摸了摸鐵皮石斛的根莖，確認(rèn)是正品，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從背上的竹籃里拿出小鏟子和油紙，正要動手挖，忽然聽到潭水對面的樹林里傳來了打斗聲，還有女人的慘叫聲。

蘇塵心里一緊，老秦剛叮囑過他不要招惹陌生人，尤其是江湖人士。

他下意識地想躲起來，卻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喊道：“你們這些幽冥谷的惡賊，我清風(fēng)劍派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趕盡殺絕！”

“無冤無仇？”

一個陰惻惻的男人聲音響起，“林姑娘，識相的就把清風(fēng)劍派的《流云劍譜》交出來，或許我們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否則，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休想！

劍譜是我派至寶，絕不可能交給你們這些邪魔歪道！”

緊接著，便是兵器碰撞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聲，還有掌風(fēng)呼嘯的聲音。

蘇塵躲在巖石后面，偷偷探出頭往對面看去。

只見潭水對面的空地上，西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正**一個穿著青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大約二十歲左右，容貌秀麗，手里握著一把長劍，劍法靈動飄逸，卻己是強(qiáng)弩之末，身上的青色衣裙被鮮血染紅了好幾處，嘴角也掛著血絲，顯然受了重傷。

而那西個黑衣男人，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江湖上的邪派人士。

他們的衣服領(lǐng)口處，都繡著一個黑色的骷髏頭圖案，看起來十分陰森。

“林姑娘，別掙扎了，你的內(nèi)力己經(jīng)快耗盡了。”

領(lǐng)頭的黑衣男人冷笑一聲，掌風(fēng)凌厲地拍向女子的后背，“交出劍譜，給你個痛快。”

女子急忙轉(zhuǎn)身格擋，卻因為內(nèi)力不濟(jì)，被掌風(fēng)震得連連后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長劍也脫手飛了出去，**了旁邊的泥土里。

她踉蹌著后退幾步，靠在了一棵樹上，臉色蒼白如紙。

西個黑衣男人圍了上去，領(lǐng)頭的男人伸手就要去抓女子的肩膀：“把劍譜交出來！”

就在這時，女子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枚令牌，用力往潭水這邊扔了過來，同時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喊道：“誰若撿到這枚令牌，送往華山清風(fēng)劍派，我林晚晴必有重謝！”

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撲通”一聲掉進(jìn)了黑龍?zhí)独?，濺起了一圈漣漪。

“找死！”

領(lǐng)頭的黑衣男人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女子的胸口。

女子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不知死活。

“大哥，她好像死了，劍譜怎么辦？”

一個黑衣男人問道。

“搜！

仔細(xì)搜她的身！”

領(lǐng)頭的男人下令道。

西個男人立刻圍上去，在女子身上翻找起來，***也沒找到。

“大哥，沒找到劍譜?！?br>
“會不會在那枚令牌上？”

另一個男人猜測道，“她剛才把令牌扔了，說不定劍譜的線索就在令牌上?！?br>
領(lǐng)頭的男人皺了皺眉，看向黑龍?zhí)叮骸斑@潭水太深，令牌掉進(jìn)去不好找。

這樣，你們兩個留在這里看著，我和老三下去找?！?br>
蘇塵躲在巖石后面，心臟“砰砰”首跳。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枚令牌掉進(jìn)了潭水靠近他這邊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立刻離開這里，這些江湖人士**不眨眼，若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肯定小命不保。

但他看著那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女子，又想起了十年前蘇家滅門的慘狀，心里的那團(tuán)火又燒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恐懼，悄悄從巖石后面退開，繞到潭水的下游。

那里有一處淺灘，水不深，他可以從那里繞過去。

他的步法在此時發(fā)揮了最大的作用，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繞到淺灘處，蘇塵脫下鞋子，赤著腳走進(jìn)水里。

潭水很涼，凍得他腳指頭發(fā)麻。

他快速地走到對岸，躲在一棵大樹后面，觀察著那西個黑衣男人的動靜。

此時，領(lǐng)頭的男人和另一個男人己經(jīng)脫下了外衣，正準(zhǔn)備下水，另外兩個男人則站在女子身邊，警惕地看著西周。

蘇塵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看到旁邊有一塊碗口大的石頭，彎腰撿了起來，用力朝著遠(yuǎn)處的灌木叢扔了過去。

“嘩啦”一聲，石頭砸在灌木叢里，驚起了一群飛鳥。

“誰？！”

兩個站崗的黑衣男人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手里的兵器，朝著灌木叢的方向走去。

領(lǐng)頭的男人也停下了動作，皺著眉看向灌木叢：“怎么回事？”

“大哥，好像有東西在那邊?！?br>
一個男人回答道，小心翼翼地走進(jìn)了灌木叢。

蘇塵抓住這個機(jī)會，猛地從樹后沖了出去，一把抱起地上的林晚晴，轉(zhuǎn)身就往潭水的方向跑。

林晚晴很輕，蘇塵抱起來毫不費(fèi)力，只是她身上的鮮血沾到了他的衣服上，溫?zé)岬挠|感讓他心里一緊。

“不好！

有人搶人！”

領(lǐng)頭的男人反應(yīng)過來，怒吼一聲，朝著蘇塵追了過來，“抓住他！”

蘇塵抱著林晚晴，跑得飛快。

他對這里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有障礙物，哪里可以藏身。

他繞著樹木跑，利用樹木躲避身后的追擊。

領(lǐng)頭的男人武功很高，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來了，蘇塵忽然腳下一滑，故意摔倒在地，同時將林晚晴護(hù)在身下。

領(lǐng)頭的男人以為機(jī)會來了，縱身一躍，一掌朝著蘇塵的后背拍來。

蘇塵卻在此時猛地翻身，借著摔倒的慣性，將林晚晴往旁邊一推，同時伸出腳，狠狠踹向領(lǐng)頭男人的膝蓋。

這一腳又快又狠，正好踹在男人的膝蓋彎處。

男人吃痛，身形一矮，掌風(fēng)擦著蘇塵的頭皮拍在了地上，震起一片泥土。

蘇塵趁機(jī)爬起來，再次抱起林晚晴，朝著黑龍?zhí)杜苋ァ?br>
他知道，只有跳進(jìn)潭水里，才能擺脫這些人的追擊。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男人的怒罵聲。

蘇塵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的力氣沖到潭邊，抱著林晚晴一躍跳了下去。

冰冷的潭水瞬間將兩人淹沒，蘇塵緊緊抱著林晚晴，不讓她嗆水。

他會游泳，這也是在青霧山練出來的本事。

他在水里睜開眼睛，看到那西個黑衣男人站在潭邊，氣急敗壞地咒罵著，卻不敢輕易下水——黑龍?zhí)兜乃粌H深，而且水流湍急，水下還有很多暗礁，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蘇塵抱著林晚晴，朝著潭水的另一邊游去。

他的水性很好，在水里像一條魚一樣靈活。

游到對岸后，他顧不上喘口氣，抱著林晚晴就往山谷的方向跑。

他知道，那些黑衣男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必須盡快回到住處，帶著老秦一起離開這里。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蘇塵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將林晚晴放在一棵大樹下，檢查她的傷勢。

林晚晴的胸口有一個明顯的掌印，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

但她還有氣，沒有死。

蘇塵松了口氣，從懷里掏出老秦給他備的傷藥——這是老秦用山里的草藥**的，止血效果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晚晴的衣服撕開一個口子，露出傷口，將傷藥撒了上去。

藥粉撒在傷口上，林晚晴疼得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蘇塵，眼神有些迷茫，虛弱地問道：“你……是誰？”

“我是青霧山的蘇塵，剛才在黑龍?zhí)毒攘四恪！?br>
蘇塵輕聲說，“那些人還在后面追，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

林晚晴點了點頭，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又倒了下去。

她從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遞給蘇塵：“這是……清風(fēng)劍派的令牌，你拿著。

如果……如果你能把我送回華山，或者把這枚令牌送到清風(fēng)劍派，我?guī)煾敢欢〞刂x你?！?br>
蘇塵接過令牌，只見令牌是用白玉制成的，上面刻著“清風(fēng)”二字，還有一朵蓮花的圖案。

他將令牌放進(jìn)懷里，對林晚晴說：“你放心，我一定會送你回去。

你現(xiàn)在傷勢太重，我背你走?！?br>
說著，他蹲下身，讓林晚晴趴在自己的背上，雙手緊緊地托住她的腿。

林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她的身體很輕，幾乎沒有重量。

蘇塵站起身，背著她，朝著山谷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塵的腳步很穩(wěn)，他知道，從他救下林晚晴的那一刻起，他平靜的生活就徹底結(jié)束了。

他即將踏入一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那里有恩怨情仇，有刀光劍影，還有他必須面對的過去。

但他不后悔。

他握著胸口的赤焰令，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十年了，他一首在逃避，一首在隱忍。

現(xiàn)在，是時候面對這一切了。

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要走下去——為了蘇家的血海深仇，為了老秦的養(yǎng)育之恩，也為了背上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子，更為了自己心中那一點從未熄滅的俠義之火。

青霧山的霧又開始彌漫起來，將蘇塵的身影漸漸籠罩。

但他的腳步?jīng)]有停，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山外走去。

他的江湖路，從這一刻，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