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硬生生拽出來的。
像沉在萬丈海底,被一根無形的鉤鎖纏住魂魄,猛地往上提拉,驟然暴露在刺眼的光線和震耳欲聾的轟鳴里。
陸仁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預想中醫(yī)院的純白,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蕪山巔。
狂風卷著砂石,抽打在臉上,帶著一種真實的粗糲痛感。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寬大得可笑的月白道袍,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手腳軀干,都不是自己的,里面流淌著一股陌生又磅礴的力量,暖洋洋,卻又沉甸甸,幾乎要將這具軀殼撐爆。
記憶碎片像是被砸碎的鏡子,胡亂拼湊。
他記得自己昨晚還在電腦前為了該死的項目進度加班到凌晨三點,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在這里了。
“我這是……穿了?”
念頭剛起,一股龐大的、屬于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洪流便洶涌而至,沖擊得他頭暈目眩。
玄玦真人。
修真界萬載不遇的奇才。
苦修一千三百年,歷經(jīng)磨難,終至大乘**。
今日,便是他渡劫飛升,前往那傳說中的仙界,得享永恒逍遙之時。
逍遙?
陸仁抬頭,心沉了下去。
頭頂?shù)奶炜眨翰荒芊Q之為天空。
厚重的鉛云層層疊疊,旋轉(zhuǎn)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中心處電光繚繞,紫白色的雷蛇穿梭不定,發(fā)出令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咆哮。
那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山岳,重重壓在他的脊梁上,逼迫這具擁有大乘期修為的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夢。
遠處,山腳下,隱約可見許多細小的黑點,那是聞訊趕來觀摩這萬年盛事的修真者。
他們的敬畏、羨慕、渴望,隔著這么遠,似乎都能傳遞過來。
陸仁,或者說玄玦真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別說雷劫,連高壓電都沒摸過,現(xiàn)在居然要首面這玩意兒?
這算哪門子福報?
前世加班,今生劈叉(雷)?
沒給他任何適應或者吐槽的時間。
“轟——咔!”
第一道劫雷,粗如殿柱,撕裂昏暗的天幕,帶著純粹的毀滅意志,當頭劈下!
那光芒刺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本能快于思考。
這具身體歷經(jīng)千錘百煉,幾乎在雷光落下的瞬間便自行運轉(zhuǎn)。
陸仁只覺體內(nèi)那股暖流轟然爆發(fā),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繁復玄奧的法印瞬間結(jié)成,一道凝實的青色光罩憑空浮現(xiàn),將他護在其中。
雷光與光罩悍然對撞!
視野被刺目的白占據(jù),耳朵里只剩下震破鼓膜的爆鳴。
陸仁感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但終究是撐住了。
“**……”他喃喃自語,感受著五臟六腑的移位感,“這比甲方的需求變更還要命……”還沒等他喘口氣,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暴烈。
水桶粗的,房屋粗的……到最后,那雷光己然化作一片純粹的、咆哮的雷海,將他徹底淹沒。
他只能憑借這身體的本能和那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拼命調(diào)動靈力,祭出原主珍藏的各式法寶——玲瓏塔、八卦鏡、青冥劍……它們在雷海中閃耀,然后一件接一件地哀鳴、黯淡、崩碎。
“我的塔!
我的鏡子!
我的劍!”
陸仁心在滴血,這要是放游戲里,可都是頂級橙裝??!
爆一件都夠心疼半年,現(xiàn)在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全沒了!
法寶碎片混合著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皮膚焦黑,道袍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鐵銹味。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和麻木之間來回切換。
這就是飛升?
這就是無數(shù)修真者夢寐以求的終點?
***,比連續(xù)通宵改PPT還要命!
至少改PPT不會真的被雷劈!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當最后一道幾乎將整個天地都照成虛無的赤紅色雷柱緩緩消散時,陸仁己經(jīng)只剩下半口氣吊著。
身體破敗得像一團爛棉絮,意識飄忽,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散開。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要魂飛魄散,或者僥幸扛過去就此解脫時,頭頂那毀滅一切的雷云漩渦,中心點突然塌陷下去,變成一個幽深的通道。
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吸力,從通道另一端傳來。
飛升接引!
成功了?
疲憊到極點的靈魂生不出一絲喜悅,只有茫然。
他像個破布娃娃,被那股力量輕柔又霸道地拽起,投入那幽深的通道。
光怪陸離,時空顛倒。
各種難以理解的色彩和線條從身邊飛速掠過,失重感包裹全身。
陸仁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是轉(zhuǎn)世投胎,我可不想再來一次高考……”然后,一切驟然停止。
強光再次刺來,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難以形容的地方。
腳下是光潔如鏡的白色地面,倒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活像剛從煤礦里爬出來的身影。
頭頂是柔和但不自然的光源,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燈具。
西周是同樣材質(zhì)的白色墻壁,形成一個寬闊但封閉的大廳,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沒有仙氣繚繞,沒有瓊樓玉宇,沒有仙鶴長鳴。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類似消毒水的、冷冰冰的味道,讓他恍惚間以為回到了某個科技公司的前臺。
預想中的仙界盛景呢?
接引仙官呢?
仙女撒花呢?
就在他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個穿著剪裁合身、類似現(xiàn)代西裝改良款制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職業(yè)化微笑,眼神卻沒什么溫度,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牌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恭迎道友飛升成功,抵達‘三十三天綜合管理規(guī)劃部’,編號丁-九七西?!?br>
男子的聲音平穩(wěn),語速適中,像是練習過千百遍的**錄音,“這是你的身份玉牌,亦即工牌,請務必妥善保管,丟失需提交申請并繳納十點功德補辦。”
陸仁呆呆地接過那玉牌。
入手溫涼,上面刻著他不認識的復雜紋路,中間有幾個清晰的符文,他莫名能讀懂:丁-九七西。
工……工牌?!
編號還這么靠后?!
臨時工嗎?!
“這、這里是仙界?”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破風箱,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制服男子微笑不變,仿佛沒看到陸仁一身的焦黑和破爛:“是的道友。
按照最新版《飛升者安置管理條例》,你己被分配至‘資源循環(huán)與能量轉(zhuǎn)化司’,筑基期工作小組。
具體崗位職責、績效考評標準(KPI)、功德點獲取與兌換細則,均記錄于此《仙界員工手冊》初版之中,請于三個工作日內(nèi)熟讀并完成線上考核,考核結(jié)果將計入首月績效。”
說著,將那本冊子塞到陸仁手里。
冊子封面是樸素的青灰色,上面正是那幾個方方正正、讓他瞳孔**的大字——《仙界員工手冊(初版)》。
陸仁手指有些發(fā)抖,他幾乎是機械地翻開第一頁。
第一章:總綱。
天道運行,有序不紊。
仙界發(fā)展,效率為先。
凡飛升者,皆為仙庭基石,當恪盡職守,勤修功德,共維仙道昌隆……第三章:考勤與績效。
標準工作制為辰時至酉時(仙界標準時),實行功德點打卡**。
遲到、早退、曠工者,按情節(jié)扣除相應功德點……第五章:KPI考核細則。
以“資源循環(huán)與能量轉(zhuǎn)化司-筑基工作組”為例,基礎(chǔ)任務:每日完成標準單位(注:一標準單位約等于下界一畝靈田百年產(chǎn)出的總和)的靈氣提純與轉(zhuǎn)化工作。
月度合格線:三十標準單位。
超額完成部分,按比例獎勵功德點;未完成部分,按比例扣除……第七章:加班與福利。
因仙界發(fā)展需要,偶有臨時性、緊急性工作任務,此乃爾等為仙道貢獻力量、積累福報之良機,原則上不另行發(fā)放功德點報酬……福報……KPI……加班……功德點……一個個熟悉的、帶著血淚的詞匯,像冰錐一樣砸進陸仁的腦海,將他殘存的那點“飛升成仙、逍遙長生”的幻想,砸得粉碎,連點渣都沒剩。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制服男子,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源自社畜本能的恐懼與憤怒:“加班……沒有加班費?”
男子笑容依舊完美,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老員工”的優(yōu)越感:“道友初來乍到,可能還不適應。
我們修仙的,講究的是奉獻,是福報。
為仙界繁榮添磚加瓦,本身就是最大的獎勵。
談報酬,格局就小了?!?br>
格局小了……陸仁捏著那本輕飄飄卻又重逾山岳的《仙界員工手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穿越了,扛過了九死一生的雷劫,結(jié)果……是從一個996的坑,跳進了一個永恒的、連加班費都沒有的、還跟你談格局的福報坑?!
就在這時,遠處,大廳盡頭,似乎有一扇門打開,隱約傳來嚴厲的呵斥聲:“……效率!
注意你們的效率!
這批‘廢丹回收再利用’的項目,上面催得緊,今晚必須完成靈力萃?。?br>
誰都不準走!
這都是為了仙界的未來,是你們的福報!”
幾個穿著和他一樣破爛飛升服、但眼神麻木、身形佝僂、仙氣兒都快散盡了的身影,低著頭,快步從門內(nèi)走出,走向另一個幽深的通道,活像一群被趕去上工的行尸走肉。
陸仁看著他們,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一個永恒的、高級的、會修仙的……社畜。
這仙界,不待也罷!
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蔓延,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現(xiàn)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精彩片段
《修仙飛升變職場打工》中的人物陸仁陸仁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玄幻奇幻,“飛來一只鴻”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修仙飛升變職場打工》內(nèi)容概括:意識是被硬生生拽出來的。像沉在萬丈海底,被一根無形的鉤鎖纏住魂魄,猛地往上提拉,驟然暴露在刺眼的光線和震耳欲聾的轟鳴里。陸仁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預想中醫(yī)院的純白,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蕪山巔。狂風卷著砂石,抽打在臉上,帶著一種真實的粗糲痛感。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寬大得可笑的月白道袍,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手腳軀干,都不是自己的,里面流淌著一股陌生又磅礴的力量,暖洋洋,卻又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