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氣------------------------------------------，刮得村口的老槐樹枯枝亂晃，陳老頭在青石村教石娃認字第三天，便把無人問津的石娃，領(lǐng)進了自己那間土坯房。，也沒半分刻意的憐憫，不過是陳老頭那日看著石娃蹲在巷口，啃著凍得硬邦邦的紅薯，凍得通紅的小手還攥著樹枝，在泥地上一遍遍描他前兩日教的字，沉默得像塊石頭。他瞇著眼瞧了半晌，終究是起身，走到石娃面前，丟下一句“跟我走”，便轉(zhuǎn)身往土坯房走。，攥著紅薯的手緊了緊，看著陳老頭佝僂卻沉穩(wěn)的背影，咬了咬干裂的嘴唇，還是默默跟了上去。他沒敢問為什么，在村里活了這么多年，沒人疼沒人管，突然有人肯收留他，他不敢拒絕，也滿心都是不敢信的忐忑，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進了那間雖破舊，卻能遮風擋雨的屋子。，只是指了指屋角的土炕，淡淡丟出一句“就住這”，便不再多言，自顧自打坐調(diào)息，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全然沒把收留石娃當成多大的事，在他心里，這不過是為自己的**大計，養(yǎng)著一個合心意的苗子，無關(guān)溫情，全是算計。，不敢亂動，也不敢出聲，只是偷偷看著打坐的陳老頭，眼里滿是怯生生的依賴，這是他第一次有了能安穩(wěn)落腳的地方，不用再睡冰冷的柴房，不用再擔心夜里被寒風凍醒，心底那層厚厚的防備，悄悄松了一絲。，陳老頭結(jié)束打坐，看著蹲在門口，安安靜靜幫他整理柴禾的石娃，這孩子依舊是那副慢穩(wěn)的模樣，做事不慌不忙，把柴禾碼得整整齊齊，半點不偷懶。陳老頭沉默片刻，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干澀，沒半分起伏：“字也認了些，想不想學修仙？”，慢慢抬起頭，眼里滿是茫然，他不知道什么是修仙，只是看著陳老頭冰冷的眼神，小聲囁嚅：“修仙……是什么？有飯吃嗎？”，不過是一口飽飯，一個容身之處，一個不會趕他走的人。陳老頭活了數(shù)萬年，聽慣了旁人求長生、求力量的野心，這般純粹直白的念想，反倒讓他眼底微動，卻也只是一瞬，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冷硬，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對凡俗念想的不屑，卻還是直白說道：“能。修了仙，不用再啃凍紅薯，你能吃上精白面，不用再受凍，也沒人敢欺負你，能安穩(wěn)活下去。”，沒說力量神通，只撿石娃最渴望的講，他不在乎石娃的念想，只在乎這苗子能不能盡快入道，合他所用。石娃聽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小，卻格外堅定：“我學，我學修仙?！?，從懷里摸出一本卷邊泛黃、紙頁粗糙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引氣訣”三個古字，一看便有些年頭了。他隨手將小冊子丟給石娃，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落在石娃懷里：“照著上面練。這是最基礎(chǔ)的引氣法門，能練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保]著眼，語氣淡得跟說今天吃什么似的。“所謂煉氣，沒那么玄乎。就是把天地間飄著的那股氣，吸進你身子里，留住，變成你自己的?！保瑧械弥v經(jīng)脈丹田那些虛頭巴腦的，只說人話：“你吸氣的時候，別只往肺里吸。
往肚子里沉，沉到你覺得小腹發(fā)暖、發(fā)漲，那就是氣聚住了。”
石娃蹲在草堆邊，安安靜靜聽。
“氣聚而不散，能穩(wěn)穩(wěn)停在你身子里，不再一呼一吸就跑掉，那就是入了煉氣?！?br>“氣越積越厚，能順著你的血、你的骨頭慢慢走，就是一層一層往上走?！?br>陳老頭睜開一只眼，瞥他。
“你不用懂原理，也不用想為什么。
你只記一句：
心靜，氣沉，守住，不丟。
做到這六個字，自然就進煉氣。
做不到，練一百年也是凡人?！?br>石娃點點頭，沒多問，把每一個字都往心里刻。
陳老頭看他這副悶葫蘆樣，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冷，也更實在：
“別想著一步登天。
你先做到——呼吸一次，氣就多留一分。
等哪一天，你不用刻意想，氣自己都在你肚子里轉(zhuǎn)，
你不用問，你自己就知道，你成了。”
說完，他又閉上眼，不再多吐一個字。
石娃盤腿坐好，照著那六個字，一點點沉氣。
心靜。
氣沉。
守住。不丟。
…
夜深了，石娃還在里盤著腿。陳老頭靠在炕沿上，呼吸很穩(wěn)，像是睡著了。
石娃的腿麻了，但他不敢動。怕一動，那股氣就散了。他憋著，憋得額頭冒汗，肚子里那團氣還是散了。他睜開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愣了一會兒。又閉上。再來。
第三次散掉的時候，他聽見陳老頭翻了個身。
“繃那么緊干什么?！甭曇艉軉?，像是被吵醒的，又像是根本沒睡?！皻獠皇潜锍鰜淼?。你越憋，它越跑。松下來，讓它自己走。它比你聰明。”
石娃沒敢回頭。他把肩膀松下來，把牙關(guān)松下來，把攥著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那股氣又聚起來了，很輕，像一只小蟲子在肚子里爬。他沒有追它，只是待在那里，讓它自己爬。爬著爬著，它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爬。
石娃的嘴角動了一下。
陳老頭面朝墻壁，背對著他。月光從破窗縫里漏進來，照在陳老頭臉上。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他沒有翻身，也沒有再說話。聽著身后那個孩子越來越穩(wěn)的呼吸聲，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是冷。是有什么東西，讓他覺得這個屋子比平時暖和了一點。
他不認全所有字，便靠著前幾日學的識字功底，慢慢琢磨，看不懂的地方，也不敢打擾陳老頭，只是自己悶頭苦想，白天趁著陳老頭打坐，蹲在院子里，按照冊子上的法門，試著感受周遭的氣息，晚上就借著窗外的微光，一遍遍回想法門要訣，不眠不休，卻半點不覺得累。
石娃性子慢卻極穩(wěn)，有著遠超同齡人的韌勁，別人修仙需循序漸進，他卻憑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沉下心來，摒棄所有雜念，全身心投入修煉之中。陳老頭冷眼旁觀，看著這孩子日復(fù)一日，不吵不鬧，潛心修煉，心里暗自訝異，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偶爾瞥一眼，心底的算計更甚，這苗子，果然沒讓他失望。
整整七日，石娃沒離開過土坯房半步，餓了就吃陳老頭留下的粗糧餅，渴了就喝涼水，全身心撲在修煉上。第七日夜里，月光透過破窗灑進屋內(nèi)，石娃按照法門沉氣凝神，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微光，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氣息，緩緩匯入他的丹田，穩(wěn)穩(wěn)扎根。
石娃緩緩睜開眼，眼里沒有狂喜，只有一片平靜，他成功了，踏入了修仙的第一道門檻——煉氣一層。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陳老頭打坐的炕邊，沒說話，只是靜靜站著。陳老頭早已察覺動靜，睜開眼，看著石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雖七日才入煉氣一層，但是進入練氣以后，他對石娃的感覺更強烈了，他的靈氣是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靈氣，不同于任何一種靈氣，果然是他尋了三千年的絕佳好藥，面上卻依舊冷硬，只淡淡吐出一句：“還算不笨，繼續(xù)練。”
石娃的天賦不一般，早在第一天，他就該進入練氣了，但是石娃用了七天。
他探出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罩住了石娃的丹田。神識剛一觸到那團混沌的氣，他就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道，從冥冥之中壓下來，不重，卻綿密得像一張網(wǎng)，把石娃丹田里的氣死死箍住。
不是經(jīng)脈的問題，不是功法的問題，也不是石娃悟性的問題。
是天道。
陳老頭活了數(shù)萬多年，對天道的感知比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要敏銳。那股壓制的力道雖然藏得很深，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可在他眼里，清清楚楚。
石娃點點頭，又默默退回草堆，他知道。而陳老頭也閉上眼，繼續(xù)調(diào)息，心底只有一個念頭：這步棋，走對了
屋內(nèi)重歸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掠過，石娃的修仙路，就此正式開啟，而陳老頭數(shù)萬年的孤寂算計里，也多了一個揮之不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