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聽！------------------------------------------，陸硯撞見了那件事。，他提前放學，想去找沈梔玩。沈家大宅的門衛(wèi)認識他，直接放了進去。他穿過前廳，經(jīng)過沈懷遠的書房時，門虛掩著，里面有說話聲。。但他聽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瓣懯爻蛇@個人，知道得太多了?！闭f話的是沈懷遠，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對面的人說，“今年這批貨走完，讓他退休吧。體面一點，大家都好?！保骸八蠁幔坎豢弦驳每?。他兒子還在鎮(zhèn)上讀書，他有軟肋?！?，后背貼緊了墻壁。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沖撞耳膜的聲音。他慢慢蹲下來，雙手捂住嘴，怕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響。。他還不完全理解“這批貨”是什么意思，但他聽得懂“軟肋”。他就是軟肋。，沒有去找沈梔。，他父親在廚房煮面條。陸硯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很久。陸守成背對著他，肩膀微微佝僂，鬢角已經(jīng)有了白發(fā)?！鞍??！标懗幷f?！班?？沈叔叔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彎腰去撿，動作很慢。撿起來之后，他沒有回答，而是把面條盛進碗里，端到兒子面前，說：“吃飯?！?。他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看穿之后的、**裸的恐懼。
那一刻，陸硯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聽到的告訴父親。
因為他以為，告訴父親，就是保護他。
陸守成聽完兒子的話，放下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你確定沒聽錯？”他問。
“沒有。”陸硯說，“他說你的名字，說你知道太多，說今年讓你退休?！?br>陸守成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br>“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去睡吧?！?br>陸硯上了樓，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他聽見父親在樓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了什么。只偶爾飄上來幾個詞：“對……越快越好……我知道……他先動手的……”
陸硯把被子蒙住頭，翻來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沈懷遠站在書房里，對他笑，笑得很和善。然后沈懷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阿硯，你是個好孩子?！标懗幭胝f什么，但張不開嘴。他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拿著一把鑰匙，金色的，很亮。
他不知道這把鑰匙是開哪扇門的。
第二天早上，陸守成起得很早。陸硯下樓的時候，父親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灰色的夾克，黑色的皮鞋，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爸，你要出門？”
“嗯，去趟省城?！?br>“干什么？”
“生意上的事?！标懯爻闪嗥鸸陌叩介T口，又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記住我的話，什么都別說?！?br>陸硯點了點頭。
陸守成走后，陸硯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fā)呆。電視開著，放的是動畫片，但他沒看進去。他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那句“他有軟肋”。軟肋。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硬硬的，好像也沒那么軟。
他忽然有點恨沈懷遠。不是因為他要讓自己父親退休，而是因為他把自己當成了威脅父親的**。他想起沈懷遠摸他頭的樣子，想起沈懷遠笑著叫他“阿硯”，想起沈懷遠每年過年給他包的紅包，厚厚的，比別的孩子都多。
那些好，都是假的嗎？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了。
三天后，陸守成從省城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找到了一個“朋友”，愿意幫他。壞消息是，這個忙需要他付出代價。
陸守成沒有跟兒子說這些。他只說了一句：“事情會解決的。”
陸硯問：“什么事情？”
陸守成說：“沒什么?！?br>但陸硯注意到，父親回來之后，整個人變了一種氣質(zhì)。以前他走路微微彎著腰，像隨時準備鞠躬?，F(xiàn)在他挺直了背，眼神里多了一種陸硯看不懂的東西。不是自信，更像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年夏天，雨水特別多。
荔枝成熟的時候，連續(xù)下了半個月的雨。河水暴漲，漫過了河岸，淹了低洼處的菜地。沈梔家的那棵老荔枝樹，樹根泡在水里，葉子開始發(fā)黃，果子掉了一地，來不及撿，泡在水里爛掉了。
沈梔站在陽臺上，看著雨幕里的荔枝樹，忽然覺得那棵樹像一個人，一個正在生病的老人。
“爸，樹會不會死？”她問沈懷遠。
沈懷遠站在她身后，手里夾著煙，沒說話。
“爸？”
“不會?！鄙驊堰h說，“樹比人經(jīng)得起折騰?！?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沈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那天晚上，沈懷遠在書房里待了很久。凌晨兩點，周蕙蘭起來上廁所，發(fā)現(xiàn)書房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看見沈懷遠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沓文件，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
“還不睡？”周蕙蘭問。
“睡不著?！鄙驊堰h說。
“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有些事要想清楚?！?br>周蕙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不是不想問，而是知道問了也白問。沈懷遠從來不是一個會跟妻子商量事情的男人。他覺得女人不該操心這些。他把這叫“保護”。
周蕙蘭回到臥室，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她聽見樓下沈懷遠的腳步聲，來來回回的，像一頭困獸。
她閉上眼睛，想起十年前嫁給沈懷遠的那天?；槎Y上，沈懷遠喝了很多酒，摟著她的肩膀說：“跟著我，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br>十年了，她確實沒受過什么委屈。但也從來沒有被當成一個可以分擔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窗外的雨還在下，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
陸硯家的那棟小白樓里，陸守成也在熬夜。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不開燈，只有茶幾上的一盞小臺燈亮著。他在等一個電話。
電話在凌晨三點響了。
他接起來，沒有說話。
對面說了一句：“準備好了?！?br>陸守成說：“好?！?br>然后掛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雨已經(jīng)小了，變成細細的雨絲，在路燈下像一層薄霧。他看見巷口那棵沈家的荔枝樹，黑黢黢的一團，像一團沉默的影子。
他盯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對不住了?！彼吐曊f。
不知道是對樹說的，還是對樹的主人說的。
陸硯那晚也醒了。他被一個雷聲驚醒，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時，看見父親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他想叫一聲“爸”，但不知道為什么，沒有開口。
他悄悄退回房間，關(guān)上門，回到床上。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見雨聲漸漸小了，聽見遠處的狗叫了一聲又停了，聽見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倒計時。
倒計時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
多年以后，陸硯回憶起這個夜晚，才明白那晚的鐘聲，是在為所有人的命運倒計時。沈家、陸家、那棵荔枝樹、那個夏天的所有蟬鳴，都在倒計時里，走向同一個終點。
而他沒有按下暫停的勇氣。
也沒有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