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是這片沉靜里唯一的主角,將昏黃的光暈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些許模糊而搖曳的倒影。
剛走出教學樓,一陣風恰好貼著地面卷過,帶著深秋特有的、沁入肌膚的涼意,不刺骨,卻足以讓人瞬間清醒。
空氣里飽和著白日陰雨殘留的水汽,呼吸間滿是清冷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
溫度計上顯示著宜人的二十度,但在這深夜的戶外,那份涼意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外套,悄悄鉆進骨縫。
姚清下意識地拉高了衣領(lǐng),將手揣進口袋,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那片更深、更靜的夜色之中。
她看著同學們?nèi)齼蓛傻厣⑷ァ莻€總是扎馬尾的女生跳上了父親的電動車,自然地摟住父親的腰;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著要去哪里吃宵夜;就連平時最沉默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有母親撐著傘在路口等候。
姚清不自覺站在校門口,身邊還有每天固定出攤淀粉腸老板,手機不斷彈出微信消息,姚清不需要思考也知道是家人發(fā)來的催款以及爸爸**,母親發(fā)來的絕望消息。
她把手往外套口袋里埋得更深了些,指尖觸到冰涼的鑰匙。
星耀高級中學管的相當嚴格,自然是不允許學生帶手機來學校,姚清攥緊手機,繼續(xù)向前走。
那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溫馨的畫面,如同針一般,輕輕卻堅定地刺進她的心里。
她不是羨慕他們有人接送,有人陪伴去吃熱騰騰的宵夜,而是突然意識到,在這座熟悉的校園里,自己似乎總是那個獨自前行的人。
這份孤獨,在深夜的涼意中,被無限放大。
她繼續(xù)走著,腳下的柏油路因為**而顯得有些滑,每一步都似乎帶著回響,在這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劃破夜色,又迅速消失在轉(zhuǎn)角處,留下一串尾燈的紅光,像是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短暫而絢爛。
她想起書包里那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交易單,那是她今天午休在梧桐樹下與一個陌生人完成的交易。
出租屋就在巷尾那棟老樓的西層。
她抬頭望去,窗戶漆黑——當然不會有人為她留燈。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她熟練地打開手機照明,光束在斑駁的墻壁上搖晃。
經(jīng)過二樓時,那戶人家的門縫里飄出晚飯的香氣,是炒雞蛋的味道。
她的胃輕輕抽搐了一下。
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動的聲音格外響亮。
推開門,一股獨居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封閉了一整天的、略帶潮濕的空氣。
姚清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走到窗前。
樓下街道上,最后一對同學正揮手道別,他們的笑聲隱約傳來。
她拉上窗簾,將外界所有的溫暖都隔絕在外。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她自己,和這個二十度的、安靜的秋夜。
她剛把書包放下,那冰冷的電子設(shè)備便在她掌心持續(xù)不斷地、執(zhí)拗**動起來,一聲接一聲,仿佛永無止境的催促。
她受夠了這樣的生活,眼眶酸脹得厲害,但一滴淚也沒有。
那團火在她胸腔里左沖右突,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她恨恨地盯著那依舊在閃爍、在震動的手機,一股強烈的沖動攫住了她——她想把它抓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墻壁,讓那些冰冷的聲音、那些絕望的哭訴、那些無休止的催逼,連同這該死的機器,一起在她眼前徹底粉碎!
她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己經(jīng)抬起了半寸。
可下一秒,那力道就像被**破的氣球,嗤地一聲,泄得干干凈凈。
她能嗎?
解鎖屏幕,微信圖標上鮮紅的“99+”數(shù)字觸目驚心。
點開,是母親。
“清清,他又沒回來,他被那個賤女人迷惑成啥了啊,家也不要了,眼看弟弟要上高中了,家里哪有錢啊清清,媽媽對不起你,可是弟弟他不爭氣,考高中也是個問題了,媽也生著病呢你沒事多找找活兒**爸太令我失望了,你說當初我怎么就看上他了呢聽說你自己住,爸爸媽媽都支持你了吧,現(xiàn)在家里缺錢,你這個做女兒的不能不管啊”滿屏都是長達幾十秒的語音方陣,夾雜著破碎的、充滿絕望的文字:“他又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琳琳,媽媽該怎么辦……那個女人……他怎么能這么對我們……”最后一條是十分鐘前發(fā)的,只有一行字:”這日子過不下去了,真的過不下去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眼底,刺穿她剛剛筑起的所有堅強。
教室里殘留的溫暖,路上刻意維持的平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她僵立在房間中央,窗外是無聲流動的、二十度的秋夜。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動著,屏幕的光映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像一場無聲的、永無止境的凌遲。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小小的出租屋,這個她以為可以暫時逃離的避難所,此刻卻被這些遠在千里之外的絕望和壓力,輕而易舉地填滿、擠壓,幾乎要讓她窒息。
胸腔里那股無處宣泄的窒悶感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猛地站起身,拉開門,幾乎是逃也似地沖下了樓。
她需要空氣,需要離開這個被絕望填滿的西方空間,哪怕只是片刻。
秋夜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濕漉漉的草木氣息,稍微冷卻了她滾燙的神經(jīng)。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又快又急,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煩擾甩在身后。
不知不覺間,她拐進了出租屋后街一個廢棄的小公園。
這里平時人跡罕至,只有幾盞殘破的路燈投下昏暗的光,勾勒出荒涼滑梯和銹蝕秋千的輪廓。
然而,今夜這里卻并不平靜。
前方樹影劇烈地晃動,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扭打聲。
她猛地停住腳步,下意識地縮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樹后。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她看清了糾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
一個身形高挑修長的男人,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正奮力試圖掙脫一個穿著兜帽衫、體型壯碩的人的鉗制。
那個壯碩的男人手里似乎還拿著一個帶有長鏡頭的東西,像相機,又像某種**設(shè)備。
“把內(nèi)存卡給我!”
高挑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即使在纏斗中,也透出一種異于常人的清冽質(zhì)感。
“拍到了就是我的!
大明星陳序私下**?
這新聞更值錢!”
兜帽衫男人獰笑著,動作更加粗暴。
蘇辰?!
她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名字,連同那張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巨幅廣告牌和電視屏幕上的俊朗面孔,瞬間浮現(xiàn)在她腦海。
她怎么也想不到,會在這樣一個狼狽的夜晚,在如此混亂的場景下,見到這位頂流明星。
此刻的陳序,早己不見熒幕上的從容優(yōu)雅,他動作迅捷而狠厲,格擋、反擊,明顯練過,但那個私生飯的力氣極大,而且像牛皮糖一樣難纏。
兩人在爭奪中,陳序的鴨舌帽被打落,額前碎發(fā)凌亂,口罩也歪斜著,露出一雙即使在盛怒和狼狽中,也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的眼睛。
那眼睛里燃燒著怒火,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屈辱。
“住手!”
一聲尖銳的、帶著破音的呵斥,不受控制地從她喉嚨里沖了出來。
扭打中的兩人同時一僵,猛地朝她的方向看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梧桐樹下的交易》是梧桐與交易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路燈是這片沉靜里唯一的主角,將昏黃的光暈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些許模糊而搖曳的倒影。剛走出教學樓,一陣風恰好貼著地面卷過,帶著深秋特有的、沁入肌膚的涼意,不刺骨,卻足以讓人瞬間清醒??諝饫镲柡椭兹贞幱隁埩舻乃粑g滿是清冷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溫度計上顯示著宜人的二十度,但在這深夜的戶外,那份涼意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外套,悄悄鉆進骨縫。姚清下意識地拉高了衣領(lǐng),將手揣進口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