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安十七年的狀元宴，我做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
醒來時，身邊躺著個陌生男子。
我動了動，渾身酸軟，腰像是被人折過又裝回去似的。腦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我偏過頭——
一張臉，離我不到三寸。
眉如遠山，鼻若懸膽，薄唇微抿，睫毛長得過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睡著的樣子，像一尊玉雕的人。
我盯著這張臉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一腳把他踹下床。
他摔在地上的聲音很實在，悶悶的一聲響。我拽著被子縮到床角，警惕地盯著地上那團人影。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剛睡醒，還帶著一點惺忪，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帶著三分笑。
然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沒穿。
又抬頭看了看我——我也什么都沒穿。
他的耳根慢慢紅了。
“公主？”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盯著他：“你是誰？”
他愣了愣。
“……臣是沈硯之?！?br>沈硯之。
我在腦子里搜刮了一遍。
搜刮出來的不是他的名字，是另一些東西——
宣政殿上，緋色官服，身姿如松。
“張大人此言差矣。祖宗之法不可變——這話臣聽得耳朵起繭?？沙级纺憜栆痪洌瑥埓笕私袢丈铣┑墓俜?，是太祖年間的款式嗎？”
清朗的聲音，不疾不徐，像石子投入靜水。滿殿寂靜，須發(fā)花白的老臣竟被一個剛入朝的新科狀元堵得啞口無言。
還有那個往屏風方向掃過來的眼神，淡淡的，卻好像什么都看見了。
我每次去偷聽，他都往那邊看一眼。
我每次都捂著心口，半天沒動。
……
我的臉騰地熱了。
他在地上坐著，看著我，目光靜靜的。
“公主想起來了？”
我別開眼：“……想、想起什么？”
他沒說話。
可他的眼睛里有一點笑意，很淡，像晨霧散開之后的日光。
---
二
其實第一次見他，不是在狀元宴。
是在早朝。
那天我閑得發(fā)慌，溜去宣政殿后頭偷聽。隔著屏風，聽那些老頭們你來我往，昏昏欲睡。
然后他開口了。
他對著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臣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這話臣聽得耳朵起繭?？沙级纺憜栆痪?，張大人今日上朝穿的官服，是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