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剛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王麗正拿著筆算這個月的醫(yī)藥開銷。
降壓片、膏藥貼、一支眼藥水，加在一起二百三十來塊。
退休金四千出頭，去掉一千五的房租，再算上水電氣和日常吃用，兜里幾乎攢不下錢。
“王麗啊，我老周?！彪娫捘穷^嗓門很響，“有件事我琢磨了挺久，得跟你合計合計?！?br>王麗只輕輕應(yīng)了一聲。
她和周志剛是初中同桌，前年一次在成都的同學(xué)聚會上又聯(lián)系上了。
周志剛的妻子去世已經(jīng)三年，女兒在**工作。
她自己呢，唯一的兒子跟著媳婦在廣州，一年最多回來一趟。
兩個各自守著空屋子的老人，偶爾打個電話，互相問問病痛和天氣。
“我尋思著，咱倆都孤零零一個人，家里都冷清得很?！敝苤緞偼Ａ艘幌?，“我那邊有套三居室，女兒說賣掉太可惜，租出去我嫌事多。你現(xiàn)在租的那間小屋，我看條件也不咋樣。要不……你干脆搬到我這邊來？咱們湊一塊兒過?！?br>王麗手一抖，手里的藥費單子從指縫里滑到地上。
“你別想歪了，就是老同學(xué)互相幫個忙。”周志剛接著說，“我每個月退休金一萬七千八，全給你拿著。買菜做飯、水電花銷，都讓你來打理。剩下那點，就算你照應(yīng)我的報酬。房子你住不用掏錢，你看成不成？”
一萬七千八。
這個數(shù)字在王麗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她一個月東省西省，能剩下來的也就幾百塊，還得看有沒有生病。
周志剛開出的條件，聽上去像天上突然掉下來塊**肉。
“你……讓我緩緩?！彼ぷ佑悬c發(fā)干，說話都有些發(fā)澀。
“還緩啥呀！”周志剛笑著說，“咱都這把年紀(jì)了，還能打什么主意？就圖個有個說話的人。你了解我的，我這人最講理。錢給你保管，我絕對不插手?！?br>掛斷電話后，王麗在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小出租屋里只剩下老冰箱單調(diào)的嗡嗡聲。
她想起兒子上次在視頻里說過：“媽，要不你考慮去個養(yǎng)老院？費用我來出一半?！眱鹤觾合北持抠J，孫子上培訓(xùn)班，她怎么也張不了那個口。
也許，這真算個不錯的出路？
第二章
搬過去那天，陳向東特意在廣州街口叫了一輛小貨車。
周麗東西確實不算多，兩只舊行李箱，幾床折疊好的被褥，還有一個跟了她十幾年的老電飯鍋。
“哎喲，你還把這些舊家什都扛來干嘛？”陳向東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工人抬箱子，“我這邊鍋碗瓢盆一應(yīng)俱全，都是新的?！?br>周麗雙手抱著電飯鍋不松，像護著個寶貝：“這口鍋用順手了?！?br>陳向東那套房子條件真不賴。
三室兩廳，全朝南，客廳寬敞得在里面推太極拳都綽綽有余。
分給她的是次臥，帶個小陽臺，床上新?lián)Q的席夢思彈簧床墊。
“這是工資卡?！标愊驏|遞過來一張***，“密碼是我生日，你記得吧，530912。以后每個月一號退休金自動打進來，你幫我管著，我就踏實了?！?br>周麗把卡接過去，指尖都有些發(fā)潮。
一萬七千八的退休金，她這幾十年頭一回掌管這么大一筆錢。
頭一個月，兩個人相處得挺平穩(wěn)。
早晨陳向東照常去附近的越秀公園打太極，中午準(zhǔn)點晃回來吃飯。
周麗負(fù)責(zé)去菜市場買菜做飯，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凈凈。
晚上兩人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順帶閑聊哪個老同學(xué)前陣子走了，誰誰最近又住進醫(yī)院。
到月底，周麗拿著記賬本放到陳向東面前：“這個月買菜一共花了三千二，水電燃?xì)赓M五百六，還給你添了一件外套四百八，剩下的錢……”
“不用跟我細(xì)細(xì)匯報?！标愊驏|抬手?jǐn)r住她，“你做事我清楚，結(jié)余你拿著，當(dāng)你自己的零花。”
周麗胸口一熱，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
她把剩下的錢又打進了自己那張***里，心里琢磨著以后多攢點，能給女兒在**那邊補貼補貼。
第二個月，陳向東漸漸開始往外提要求。
“小周啊，明天老趙他們要來家里搓幾圈，你多買點像樣的菜。”
“陽臺那幾盆蘭花，你記得隔天澆水，我這記性老是落下這茬?！?br>“我女兒快遞了兩箱海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