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堂屋里炸開，葉阮只覺得左臉一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背重重撞在斑駁的墻面上，震得墻灰簌簌落下。

"這零食是從哪兒來的？

"父親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在頭頂炸響。

葉阮縮著脖子，手指死死揪著衣角。

那包五毛錢的**蝦條己經(jīng)掉在地上，被父親沾著泥巴的解放鞋踩得粉碎。

金**的蝦條碎片西散開來，像極了鄰居家貼在門上的金箔福字。

"我、我在家里找到的..."她的聲音細(xì)如蚊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父親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黝黑的臉上肌肉抽搐。

他一把揪住葉阮的衣領(lǐng)，濃重的煙味和牛糞味撲面而來："還敢撒謊！

錢罐子里少了三塊錢，是不是你拿的？

"葉阮的眼淚終于決堤。

她確實(shí)偷拿了錢——就在昨天下午，趁著奶奶去牛棚喂草的工夫，她偷偷撬開了那個總是上鎖的餅干盒。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零錢，是家里賣牛奶攢下的。

她只抽了一張五毛的紙幣，手抖得像篩糠。

"說不說？

"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揚(yáng)起的手掌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可怕的陰影。

葉阮死死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廚房傳來。

"大過年的！

你這是干什么！

"母親沖過來，身上還系著沾滿面粉的圍裙。

她一把拽住父親的手腕，瘦小的身子擋在葉阮前面，"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父親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狠狠瞪了葉阮一眼，轉(zhuǎn)身一腳踢翻了小板凳："慣吧！

你就慣吧！

三塊錢夠買多少饅頭了！

"母親把葉阮拉到身后，葉阮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抖得像篩糠。

她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蝦條碎片，喉嚨里泛起一陣酸澀。

這是她第一次吃**蝦條——昨天放學(xué)時，看見同桌王**在吃，那咔嚓咔嚓的聲音，饞得她一晚上沒睡好覺。

"去屋里待著。

"母親推了她一把，聲音壓得很低，"等會兒給你拿餃子。

"葉阮捂著**辣的臉頰，踉踉蹌蹌地鉆進(jìn)里屋。

狹小的房間里，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缺了角的衣柜。

她撲到床上，把臉埋進(jìn)散發(fā)著霉味的被子里，眼淚瞬間浸濕了一**。

這是她第二次挨打了。

上一次是在小賣部門口，她纏著姑姑買了包跳跳糖。

父親撞見時，那表情就像要吃了她一樣。

鼻血滴在雪地上的畫面，至今還會出現(xiàn)在噩夢里。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鄰居家的電視里正放著春晚的開場曲。

葉阮蜷縮在床上，聽著堂屋里父母壓低聲音的爭吵。

"...孩子長這么大，連包零食都沒吃過...""...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八頭牛天天要喂...""...大過年的，你就不能..."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搟面杖敲擊案板的聲響。

葉阮摸著自己腫起來的臉頰，突然想起三歲那年，媽媽回來的那個下午。

那天的陽光特別暖，媽媽穿著件紅色的棉襖，從印著"福"字的塑料袋里掏出好多東西：有夾心餅干，有泡泡糖，還有一包她從來沒見過的彩色糖果。

媽媽還給她買了件帶蝴蝶結(jié)的裙子，耐心地幫她梳頭、捉虱子。

她躺在媽媽腿上，溫水緩緩流過頭發(fā)，媽**手指輕柔地**著頭皮..."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葉阮趕緊抹了抹眼淚，看見母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走了進(jìn)來。

"吃吧。

"母親把碗放在床頭，伸手摸了摸她腫起的臉頰，"還疼不疼？

"葉阮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碗里只有五個餃子，但每個都鼓鼓的，肯定是母親偷偷多包了肉餡。

母親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幾塊水果糖，糖紙己經(jīng)皺得不像樣子："藏好了，別讓**看見。

"葉阮攥著那半塊糖，突然想起餅干盒里那些零錢。

她只拿了五毛，剩下的二塊五還藏在語文書里。

明天，明天一定要偷偷放回去...屋外，父親重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阮趕緊把糖塞進(jìn)枕頭底下，端起碗小口吃著餃子。

熱騰騰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眼淚無聲地掉進(jìn)碗里。

她機(jī)械地咀嚼著，嘗不出什么味道，只覺得喉嚨發(fā)緊，難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