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鉛灰色的。

陸昭明坐在階梯教室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沉悶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己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天色卻暗得像傍晚，一種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老教授正滔滔不絕地講著電磁場理論，枯燥的公式寫滿了整塊白板。

“……所以，麥克斯韋方程組揭示了光的本質，是電磁波……光……”陸昭明無意識地低聲重復了一下這個字。

他的名字，昭明，意為彰顯光明，是己故的父母對他一生的期許。

可此刻，他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將這個世界拖入無邊的晦暗。

“喂，昭明，看什么呢？

這么出神?！?br>
旁邊的室友阿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一會兒下課去食堂？

聽說新出了窗口?！?br>
阿凱，本名王凱，是?；@球隊的主力，身材高大勻稱，性格開朗仗義，是陸昭明在大學里最鐵的哥們。

陸昭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看什么，就是覺得這天色……有點怪?！?br>
“是挺怪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晴轉多云，沒說要下雨啊?！?br>
阿凱嘟囔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機屏幕上，手指飛快地滑動。

就在這時，廣播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打斷了教授的講課。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滋啦……全體師生注意……滋啦……請立即返回宿舍或尋找堅固室內(nèi)場所躲避……滋啦……重復，這不是演習……立即躲避……”廣播里的聲音急促而慌亂，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話沒說完，就被更劇烈的噪音切斷。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fā)出嗡嗡的議論聲。

“搞什么?。?br>
演習嗎？”

“躲避什么？

****？”

“廣播壞了吧……”老教授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鏡，試圖維持秩序：“同學們，安靜！

可能是廣播系統(tǒng)故障……”他的話再次被打斷。

窗外，豆大的、帶著詭異暗紅色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留下渾濁的痕跡。

那不是雨水的清澈，反而像是稀釋過的血，粘稠而令人作嘔。

“紅色的雨？”

阿凱瞪大了眼睛，湊到窗邊。

陸昭明心中的不安感驟然飆升到了頂點。

他猛地站起身：“不對勁！

快把窗戶關死！”

靠近窗戶的幾個學生手忙腳亂地去關窗。

然而，己經(jīng)晚了。

一些紅色的雨滴濺**來，落在了一個正伸手關窗的男生手背上。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教室的喧囂。

那男生猛地縮回手，只見他手背被雨滴濺到的地方，竟然像是被強酸腐蝕一樣，迅速冒起白煙，皮膚潰爛發(fā)黑，并且那黑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怎么回事？！”

“他怎么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開來。

教室里亂成一團，人們驚恐地遠離那個慘叫的男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男生停止了慘叫，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眼睛迅速翻白，瞳孔消失不見，只剩下渾濁的眼白。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不屬于人類的低吼聲，嘴角流出混著血絲的涎水。

“喪尸……？”

有人顫聲說出了那個只在電影里出現(xiàn)的詞。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那個“男生”猛地撲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女生，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頸上！

鮮血噴濺！

真正的恐懼和混亂，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啊——?。　?br>
“救命??！”

“快跑??！”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人們瘋狂地涌向門口，互相推搡，踩踏。

求生的本能壓垮了所有的理智。

“昭明！

這邊！”

阿凱反應極快，一把拉起還有些發(fā)愣的陸昭明，憑借強壯的身體，硬是在混亂的人群中擠開了一條路，沖向教室后門。

陸昭明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被阿凱拉著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咬的女生也很快停止了掙扎，身體開始抽搐，然后以一種扭曲的姿態(tài)重新站了起來，撲向下一個目標。

病毒，或者說某種未知的恐怖，正以指數(shù)級的速度在密閉的教室里傳播。

“去天臺！

那里門是鐵的，應該能擋住！”

阿凱吼道，拉著陸昭明沖向樓梯間。

樓梯間里同樣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到處都是奔逃的人群，哭喊聲、嘶吼聲、撞擊聲不絕于耳。

不時有人被撲倒，鮮血染紅了墻壁和地面。

陸昭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暈眩感讓他幾乎嘔吐。

他死死咬著牙，跟著阿凱向上跑。

就在他們沖到通往天臺的最后一段樓梯時，一個剛剛被咬傷、正處于變異過程中的學生，嘶吼著從側面撲向了阿凱！

“小心！”

陸昭明想也沒想，猛地將阿凱往旁邊一推。

那變異的學生首接撲到了陸昭明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向后倒去，后腦重重磕在樓梯臺階上。

劇痛傳來，視線瞬間模糊，他只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和腐爛的惡臭，一張流著涎水的嘴正朝著他的臉咬下來！

完了……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嗡！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溫暖的光芒，自陸昭明的體內(nèi)浮現(xiàn)出來，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幾乎透明的光暈，將他籠罩在內(nèi)。

那變異學生的嘴碰到光暈，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一樣，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后彈開，臉上接觸光暈的地方冒起一絲細微的白煙。

它渾濁的眼白死死“盯”了陸昭明一眼，似乎對這光芒感到本能的厭惡和畏懼，轉而撲向了另一個方向逃竄的人。

“昭明！

你沒事吧？！”

阿凱驚魂未定，趕緊沖過來扶起他，看著他身上那層正在迅速消散的微弱光暈，驚愕得說不出話，“剛……剛才那是……”陸昭明自己也懵了。

他摸了摸后腦，鼓起一個大包，**辣地疼，但確實沒有被咬傷。

剛才那瞬間的溫暖和光芒，是他的錯覺嗎？

還是……“別管那么多了！

先上去！”

阿凱壓下心中的震驚，用力拉起他，兩人終于沖到了天臺門口。

幸運的是，鐵門沒有鎖。

阿凱猛地拉開鐵門，兩人閃身進去，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將鐵門關上，落鎖！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門外是隱約傳來的、來自樓下地獄的喧囂。

門內(nèi)，是空曠的、被詭異紅雨籠罩的天臺，以及劫后余生、劇烈喘息著的兩個人。

除了他們，天臺上還有另外幾個人，都分散在各處，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陸昭明背靠著冰冷的鐵門，緩緩滑坐在地上，身體因為脫力和后怕而微微顫抖。

他抬起自己的手，試圖再次凝聚出那奇異的光芒，***都沒有發(fā)生。

剛才那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幻覺。

“剛才……謝謝你了?！?br>
阿凱也靠著他坐下，聲音有些沙啞，“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現(xiàn)在在外面吼的可能就是我了?！?br>
他頓了頓，看向陸昭明，眼神復雜，“還有……你那是什么？

超能力？”

“我不知道……”陸昭明茫然地搖頭，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我只是……不想你死?！?br>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顫抖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你……你剛才身上在發(fā)光？”

陸昭明和阿凱同時抬頭。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生，看起來像是醫(yī)學院過來旁聽或者辦事的。

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帶著一種醫(yī)學生特有的冷靜和探究。

她長得很好看，眉眼清澈，此刻雖然驚恐，卻依然保持著一種鎮(zhèn)定。

陸昭明認得她，醫(yī)學院的院花蘇曉，在學校里很有名。

“你也看到了？”

阿凱像是找到了證人，“我就說不是眼花！

昭明，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

蘇曉走到陸昭明面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他，目光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那種光……很奇特。

我能感覺到，它出現(xiàn)的時候，我……心里的恐懼好像減輕了一點。”

她微微蹙眉，“但這有什么用呢？

能**下面那些東西嗎？”

陸昭明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連那光是怎么來的都不知道，更別說控制了。

而且，那光芒如此微弱，除了暫時逼退一個感染者，似乎毫無用處。

“光？”

旁邊一個帶著譏誚意味的聲音響起。

幾人轉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穿著剪裁得體的名牌衣服，即使在這種環(huán)境下，依舊試圖維持著風度。

他是學生會***周銘。

周銘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陸昭明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陸昭明，是吧？

我記得你。

名字倒是起得挺響亮，‘彰顯光明’？”

他嗤笑一聲，指了指樓下，“看看現(xiàn)在這世界，還需要光嗎？

你那點微弱的光芒，除了能閃瞎自己的眼睛，還能做什么？

能當飯吃，還是能殺出一條血路？”

他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破了陸昭明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迷茫的希望。

“在這種時候，真正有用的，是力量！”

周銘說著，抬起手，掌心倏地竄起一簇跳躍的火苗，映照著他略帶傲然的臉，“看到了嗎？

這才是能在末世生存下去的能力！

火焰，可以焚燒一切阻礙！”

他收起火苗，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陸昭明：“你的光？

呵，還是省省吧，留著給自己照路，別拖累別人就好。”

阿凱聞言大怒，猛地站起身：“周銘***說什么風涼話！”

陸昭明卻拉住了阿凱。

他沒有看周銘，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依舊空空如也的掌心。

周銘的話很難聽，但卻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是啊，在這突如其來的末世里，他這莫名其妙、微弱不堪的光，究竟有什么用？

或許，真的如周銘所說，只是個沒用的累贅。

他叫陸昭明，名字寓意著光明。

可當他第一次真正觸及到“光”的時候，面對的，卻是整個世界沉入最深的、血色的黑暗。

紅雨，依舊在下，敲打著天臺的地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仿佛為這場文明的葬禮，奏響的哀樂。

鐵門之外，嘶吼聲與慘叫聲，從未停歇。

陸昭明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黑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