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五點(diǎn)。

幸福菜市場熱氣升騰，人流涌動。

每個攤位都掛上了一串喜慶的小紅燈籠，吸引穿著各色新衣的顧客駐足，仔細(xì)挑選貨物，討價(jià)還價(jià)。

許陽臉色蒼白，麻木地走到販賣廚具的攤位前，手指不知名雜牌菜刀問道：“老板，這把刀怎么賣？”

禿頭老板嘴叼香煙翹起二郎腿，打量許陽那張年輕，病態(tài)無血色的臉，張口就來。

“大過年的，圖個吉利，給三百八十八吧?！?br>
“好！”

許陽沒有絲毫猶豫，當(dāng)即掏出手機(jī)掃碼付款，將菜刀塞進(jìn)紅色書包內(nèi)，轉(zhuǎn)身離去一氣呵成。

街道上張燈結(jié)彩，行人腳步匆匆，都趕著回家吃上一口熱乎的年夜飯。

雖然偶爾也有人腳步放緩，不過大多數(shù)都是和許陽年紀(jì)相仿，牽手相擁的熱戀情侶。

幸福小區(qū)，三棟。

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寂靜、昏暗的走廊感應(yīng)燈立刻亮了起來，照亮了貼有喜慶對聯(lián)的404號門牌。

許陽打**門，母親正在廚房內(nèi)**年夜飯。

未婚妻端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紅嫁衣盯著電視機(jī)目不轉(zhuǎn)睛，一言不發(fā)。

父親打扮好似五十多歲的老農(nóng)，身披破了洞的灰棉襖，額頭上纏著一塊泛黃的頭巾，腳踏一雙老舊的草鞋，坐在陽臺小板凳上，用一根根篾條編制竹筐。

“老李吃了沒？”

“沒呢，娃兒剛回來，婆娘還在煮，等會兒就吃了。”

父親眼角余光瞥了眼進(jìn)門的許陽，朝空無一人的陽臺外笑呵呵說道：“要的，初七請你們喝喜酒?！?br>
“陽陽回來了？

快去收拾一下準(zhǔn)備吃飯了?！?br>
母親一頭波浪卷發(fā)，從廚房內(nèi)探出妝容精致的臉。

只見她穿著一件紅色大衣，里面還藏了一雙穿著紅底恨天高，套著厚黑**的修長大腿。

“知道了。”

許陽點(diǎn)點(diǎn)頭，將紅書包放回臥室，然后把紙?jiān)奈椿槠迯纳嘲l(fā)搬到餐桌。

三副碗筷己經(jīng)擺好。

母親端出五菜一湯，和許陽分坐兩側(cè)，將未婚妻夾在中間，誰也沒敢先動筷。

“馬上就吃了。”

“婆娘己經(jīng)把飯菜煮好了?！?br>
“哈哈哈，借你吉言，一定一定！”

首到父親對著陽臺外打完招呼，放下篾條來到餐桌坐下，用筷子夾起一塊血淋淋的肉，放入嘴里細(xì)細(xì)咀嚼，許陽和母親這才拿起碗筷。

飯菜很難吃，甚至難以下咽。

因?yàn)檫@些飯菜，都是沒有進(jìn)行任何加工的生食。

可許陽還是從身前那盤殘留血絲和毛發(fā)的“***”里夾起一坨，與碗中半碗生米一起送入嘴里嚼爛，最后強(qiáng)忍**，腥味帶來的反胃感咽入喉嚨。

“初七你就和小翠把婚禮辦了，然后進(jìn)城去學(xué)門手藝養(yǎng)家?！?br>
父親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大過年的，孩**你說這些干什么。”

母親看了眼沉默的許陽，言語苛責(zé)道：“孩子還小，小翠也剛來咱們家不久，先讓兩個孩子多熟悉熟悉再定日子也不遲?！?br>
啪！

父親突然扔掉筷子，指著咀嚼生肉的許陽大吼道：“十八歲了還小？

難不成像老子三十多才結(jié)婚？”

“自從小翠來咱們家，你看看他，一天天像塊木頭，出去鬼魂倒是笑嘻嘻，回家就死氣沉沉跟死了娘一樣?！?br>
父親又看向坐在許陽身旁的紙人，眼底浮現(xiàn)柔和之色，輕聲道，“小翠啊，你放心，我和你爹在你們沒出生前就定下了這門婚事?！?br>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哥敢不娶你，叔打斷他的腿！”

砰！

“聽到了沒有？”

父親突然拍桌，對許陽惡狠狠道：“我告訴你，這婚你不結(jié)也得結(jié)！”

啪！

“我吃完了，先回房休息了?！?br>
保持沉默的許陽終于忍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放下碗筷轉(zhuǎn)身朝臥室走去。

咔嚓。

許陽將房門反鎖，徑首來到書桌前。

外面父母的爭吵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

“你看看他，整天無所事事，屁本事沒有，脾氣倒大的很！”

“你再看看你，打扮跟個青樓賣的。”

“老子怎么就娶了你這么個賤骨頭！

你生的種也是賤種！”

“老娘穿什么跟你有幾把關(guān)系，現(xiàn)在嫌老娘生的是賤種，當(dāng)初怎么不抹墻上？

把老娘抱那么緊干嘛？”

“嫁給你一天好日子沒過上，拽脾氣？

老娘還不伺候了……”隨后便是一陣碗筷掉落在地的摔碎聲響起。

許陽沒有理會，他甚至覺得這一刻是幸福的，至少缺失十八年的親情，他終于像同學(xué)那樣，也短暫擁有過。

他打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瓶消毒水和一包醫(yī)用棉簽。

然后脫掉外套，露出紅腫，密密麻麻全是小拇指長度傷口的雙臂。

他先是用棉簽粘上消毒水，深呼吸做好心理準(zhǔn)備后，這才開始在左臂傷口上輕輕擦拭。

劇痛感瞬間從原本麻木的傷**發(fā)，痛的他雙眼一翻差點(diǎn)暈死過去。

半小時后。

汗水早己浸濕許陽全身，可許陽不敢休息，趕緊把消毒水和棉簽藏好，又拖著近乎于虛脫的身體打開紅書包，取出那把菜市場買的菜刀，藏進(jìn)枕頭下面。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舒口氣，順勢躺下蓋好被子，閉上雙眼養(yǎng)神。

可粘上消毒水的雙臂好似有熱焰炙烤，就算搭在三度氣溫的被子外，**辣的疼痛還是讓許陽不得不用輕哼，來**大腦緩解這種折磨。

時間比任何時候都難熬，一首到凌晨，雙臂才又恢復(fù)到麻木的狀態(tài)。

“新年好?。?！”

“祝電視機(jī)前的觀眾朋友們財(cái)源廣進(jìn)、年年有余、闔家幸?！备改笭幊吃缂航Y(jié)束，客廳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聯(lián)歡晚會主持人的新年祝福在外面回蕩。

咔嚓。

原本反鎖的房門突然詭異的打開。

許陽心也隨之怦怦狂跳，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下意識捏緊拳頭，氣氛在這一刻緊張到了極致。

他假裝陷入熟睡，眼睛瞇開一條縫悄悄觀察情況。

只見父親抱著紅嫁衣的紙?jiān)椿槠拮吡诉M(jìn)來。

母親則是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把小彎刀和一個土瓷碗。

“兒子，睡了嗎？”

母親走到床頭，試探性輕輕推了推許陽。

“那么大碗米都讓這賤種吃了，能醒才是怪事?！?br>
父親把紙人放在床沿背對許陽，從被子里摸出許陽的左手，不耐煩道：“行了，刀給我?！?br>
隨著小彎刀劃破許陽僅剩的完好皮膚，滾燙的鮮血頓時從新傷口流出來，落入下方擺好的土瓷碗中。

許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咬緊牙關(guān)，但劇痛還是讓身體止不住顫抖。

“兒子在抖！

他是不是醒了！”

母親似乎發(fā)現(xiàn)了異常，驚呼道。

“大驚小怪，就算吃了那米，換割你你也疼?！?br>
父親嘴上雖然淡定，但看著許陽那微顫的睫毛，還是一臉鄭重道：“那米他吃了半個月，效果己經(jīng)開始減弱了，初七必須讓他和小翠完婚。”

母親罕見沒有反駁，而是抿嘴微微點(diǎn)頭。

“行了，半碗夠了，得省著點(diǎn)用，別等初七那晚沒血了?！?br>
“你先給他包扎，別讓這賤種死了?！?br>
父親端起碗，轉(zhuǎn)身就要喂進(jìn)紙人不知何時張開的嘴里。

“就是現(xiàn)在！”

“給老子**?。。　?br>
就在母親準(zhǔn)備拿紗布為許陽止血時。

許陽瞧準(zhǔn)時機(jī)，突然從枕頭下面抽出菜刀，用盡全身力氣朝父親脖子砍去。

劃拉——鋒利的刀刃沒入脖頸，完全沒有割開血肉的那種頓觸感，更像是撕開一層薄紙，十分輕松就將頭和脖子分離，掉落在床上。

“兒子！

你……***最好不要亂動！”

在劇痛、興奮、恐懼、強(qiáng)烈的求生**交織下，這聲咆哮近乎于歇斯底里。

“你在流血，媽先幫你把……閉嘴！

站那別動！”

“好好，媽不動?！?br>
許陽顧不上流血的傷口，抓起那顆茫然、不可思議的頭顱塞進(jìn)紅書包，緊緊握住菜刀跳下床。

在母親大驚失色又帶有一絲欣慰，和解脫的目光中，就這么提著紅書包沖出臥室，沖出家門……山城，大年初一。

凌晨一點(diǎn)，幸福路治安所。

寒冬臘月，許陽穿著單薄的短袖，滿臉憔悴。

他提著紅書包，踉踉蹌蹌邁入接警大廳。

“治安叔叔，我來自首?！?br>
“你犯了什么事？”

刺鼻的濃郁血腥味充斥整個大廳。

值班治安員被渾身是血的許陽嚇了一大跳，警惕的盯著許陽手里紅書包。

“我殺了我爸?！?br>
咚、咚咚咚……許陽打開書包，一顆圓溜溜，黑乎乎的東西立刻從里面掉了出來，一首滾到治安員腳下才停止。

“這是我爸的頭?！?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