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劫------------------------------------------。，她每天給謝云歸滴一滴血。他的臉色漸漸好轉(zhuǎn)，從死人灰變成了蠟黃，又從蠟黃變成蒼白?？伤麤]有醒，一直昏迷著。謝云起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來瞧，大夫們把了脈，個個搖頭?！肮拥亩疽呀?jīng)深入骨髓，能撐到現(xiàn)在已是奇跡。老夫無能為力?！?，回到后院，站在門口看著阿芝。小丫頭跪在床邊，正給謝云歸擦臉，動作很輕很輕，像怕弄疼他。她個子小，夠不著，就踩在小板凳上。擦完了，又趴在他胸口聽心跳，聽完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鞍⒅ァ！敝x云起走過去，蹲下身子，“我哥什么時候能醒？”?！安恢馈Ｋ亩咎亓?，我的血只能壓住，不能根除。要讓他醒過來，必須找到七色果?！薄Ｋ才扇巳ゲ檫^，翻遍了所有醫(yī)書，問遍了所有大夫，沒人知道那是什么東西。有人說那是傳說，有人說那是仙家之物，凡間根本沒有?！鞍⒅?，七色果到底在哪兒？”?！霸谖覊衾??！?。阿芝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拔颐刻焱砩隙級粢娔强脴洹０子褡龅臉涓?，翡翠做的葉子，七顆果子，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它在等我。可我找不到路。”。他信她，因為她救過他哥，因為她不是普通人。可她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連路都認(rèn)不全，怎么去找傳說中的仙果？“阿芝，你再想想。夢里有沒有什么別的？山？水？路標(biāo)？”，努力回憶。霧，白茫茫的霧。樹，閃閃發(fā)光的樹。還有……還有一個人。站在樹下，背對著她，看不清臉?！坝腥恕！彼犻_眼，“樹下站著一個人。長什么樣？”
“不知道。他背對著我，不說話。我每次想走近，霧就濃了，然后我就醒了。”
謝云起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京城的天沒有青石村藍(lán)，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哥中毒之前，去過一個地方。城南，一座廢棄的道觀。沒人知道他為什么去那里，也沒人知道他見了誰?；貋碇?，就開始**。
“阿芝，我?guī)闳タ磦€地方?！?br>城南的道觀叫青云觀，建在半山腰上，荒廢了幾十年。圍墻塌了一半，院子里長滿了野草，正殿的屋頂漏了一個大洞，陽光從洞里照進(jìn)來，落在一尊缺了胳膊的神像上。
阿芝跟著謝云起走進(jìn)去，腳踩在枯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她四處張望，鼻子不停地嗅。這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藥香，不是花香，是……她說不出來。像是什么東西燒焦了，又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腥氣。
“你哥來這里做什么？”
謝云起搖搖頭?！安恢?。他誰也沒告訴。是我后來查到的?！?br>阿芝走到正殿后面，那里有一間偏殿，門虛掩著。她推開門，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jìn)一點光。地上有一灘黑色的痕跡，已經(jīng)干了，像血。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是毒。和你哥身上的一樣?！?br>謝云起臉色一變。“他在這里中毒的？”
阿芝點點頭，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偏殿里空蕩蕩的，只有墻角堆著一些破舊的木箱。她走過去，打開最上面一個，里面是一些發(fā)黃的道書。再打開一個，是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裝著不知名的藥粉。她一瓶瓶聞過去，忽然停住了。
這瓶里的味道，和謝云歸身上的毒一模一樣。
她把瓶子遞給謝云起?！斑@是毒藥。你哥中的就是這個?！?br>謝云起攥著那個小瓷瓶，手指捏得發(fā)白。有人把毒藥藏在這里，他哥來這里找什么東西，不小心碰到了，還是被人下毒？他不知道。可他查了這么久，終于有了線索。
“阿芝，你能聞出這毒藥是用什么做的嗎？”
阿芝把瓶子湊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毒藥的味道很復(fù)雜，有七八種藥材混在一起，她一樣一樣地分辨。
“烏頭、雷公藤、鉤吻……還有一味，我聞不出來。不是普通的東西?！?br>謝云起把瓶子收好?！拔?guī)Щ厝プ屓瞬??！?br>兩人走出偏殿，天已經(jīng)快黑了。阿芝站在院子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敗的道觀。夕陽照在殘垣斷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忽然覺得，這座道觀里藏著很多秘密。關(guān)于毒，關(guān)于謝云歸，關(guān)于那個站在白玉樹下的人。
回到謝府，天已經(jīng)全黑了。
阿芝先去看謝云歸。他還躺在床上，和早上一樣，沒有醒。她給他把了脈，脈象比昨天強(qiáng)了一些，可還是很弱。她咬破手指，又滴了三滴血在他嘴里。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噩夢。
“謝云歸，你夢到什么了？”她趴在他耳邊，小聲問。
他沒有回答。阿芝嘆了口氣，爬下床，去找謝云起。
謝云起在書房里，正對著那個小瓷瓶發(fā)呆。桌上攤著幾本醫(yī)書，他翻了很多遍，還是沒找到最后一味藥是什么。
“阿芝，你來了?！彼痤^，“我查到了，烏頭、雷公藤、鉤吻，這三樣都是劇毒?；煸谝黄穑裣梢搽y救。你哥能活到現(xiàn)在，全靠你。”
阿芝爬上椅子，看著桌上的醫(yī)書。她不認(rèn)識字，可她認(rèn)識藥。她指著書上一幅圖?！斑@個，不是毒藥。是解藥。”
謝云起愣住了?！敖馑帲俊?br>阿芝點點頭?！澳愀缰械亩纠?，有烏頭、雷公藤、鉤吻，還有一味，是烏梢蛇的膽。烏梢蛇膽本身沒毒，可和這三樣混在一起，就成了劇毒。要解毒，必須用七色果。七色果能解天下所有毒?！?br>謝云起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個念頭。“阿芝，你知不知道，七色果長在什么地方？”
阿芝想了想?！伴L在很高很高的山上。有霧，有云，有白玉樹?！?br>謝云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書。那是一本《山海志》，記載著天下奇珍異獸、仙山靈藥。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座山，山頂云霧繚繞，山腰有一棵白玉樹，樹上結(jié)著七顆果子。
“昆侖山?！彼穆曇舭l(fā)顫，“七色果長在昆侖山?！?br>阿芝湊過去看那幅畫，眼睛亮了?！熬褪沁@個！我夢里的就是這棵樹！”
謝云起合上書，看著她?！鞍⒅ィ錾诫x京城萬里之遙。路上有雪山、有荒漠、有野獸，還有你想不到的危險。你才四歲……”
“我不怕?！卑⒅ゴ驍嗨拔沂庆`芝。我死不了?！?br>謝云起沉默了。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靈芝化形，百毒不侵，不會老，不會死。可她還是個孩子，一個四歲的孩子。讓她一個人去昆侖山，他做不到。
“我陪你去?！彼f。
阿芝搖搖頭。“你去了也沒用。你進(jìn)不了那座山。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人進(jìn)不去?！?br>謝云起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阿芝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拔沂庆`芝變的。我本來就是仙。我能進(jìn)去，你不能?！?br>那天晚上，阿芝又做了那個夢。
霧，白茫茫的霧。樹，白玉做的樹。七顆果子閃閃發(fā)光。樹下站著一個人，還是背對著她。她走近幾步，霧沒有變濃。她又走近幾步，那個人還是沒有轉(zhuǎn)身。她走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你是誰？”
那個人慢慢轉(zhuǎn)過身。阿芝看清了他的臉——是謝云歸。
她猛地睜開眼，天已經(jīng)亮了。她躺在謝云歸身邊，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她轉(zhuǎn)過頭，看見謝云歸正看著她。他的眼睛睜開了，很黑，很深，像一潭水。
“阿芝?！彼穆曇羯硢?，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阿芝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澳阈蚜恕！?br>謝云歸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拔覊粢娔懔恕粢娔阍诶錾?，在白玉樹下?！?br>阿芝愣住了。他也夢見了？他也看見了那棵樹，那個人？
“謝云歸，你是不是也去過昆侖山？”
謝云歸沒有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鞍⒅?，不要去?！?br>阿芝搖搖頭。“你中的毒，只有七色果能解。我必須去?！?br>謝云歸握住她的手，很緊。“你會死的?！?br>阿芝看著他，忽然笑了。“我不會死。我是靈芝。千年修行，百毒不侵。這世上，沒什么能傷得了我?！?br>謝云歸的眼眶紅了。他松開她的手，閉上眼睛?！拔依哿恕Ｄ阕甙??！?br>阿芝知道他不是累了，是不想讓她看見他哭。她爬下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閉著眼，可睫毛在抖。
“謝云歸，我一定會回來的。帶著七色果。”
她推門而出。
門外，陽光刺眼。謝云起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個包袱?！鞍⒅ィ@個給你。干糧、水、銀子，還有一件披風(fēng)?！?br>阿芝接過包袱，背在身上?！爸x謝?！?br>謝云起蹲下身子，看著她的眼睛。“你真的要去？”
阿芝點點頭?！八焖懒?。我不能看著他死?！?br>謝云起的眼眶紅了。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盎钪貋怼！?br>阿芝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走出謝府大門，走**城繁華的街市。人來人往，沒人注意這個背著包袱的小丫頭。她穿過一條又一條街，走出城門，走上官道。身后，京城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風(fēng)吹過來，帶著塵土的腥味。她聞不到謝云歸的味道了。太遠(yuǎn)了。
“謝云歸，等我?！?br>她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前方，是萬里之路。昆侖山，白玉樹，七色果。還有那個站在樹下的人。她不知道這一去會遇到什么，可她不怕。她是靈芝。千年修行，百毒不侵。這世上，沒什么能傷得了她。
可她忘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靈芝了。她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會餓，會渴，會累，會哭。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