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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引子:回憶的起點章

我的零點八世紀(jì)

我的零點八世紀(jì) 拾荒者30年 2026-04-02 15:38:43 都市小說
推開木窗,伏牛山就在眼前。

青黛色的山巒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墨畫卷鋪展開來。

清晨的風(fēng)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鉆進屋里,混著我剛泡的***茶香,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遠處的山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山腳下的梯田里,早起的農(nóng)人己經(jīng)開始勞作,鋤頭碰撞石頭的聲音遠遠傳來,清脆而有節(jié)奏。

我叫王**,今年整八十了,是個退休的縣委**。

你看我這小院,就建在山腳下,三間平房,一個小院子,種著幾棵果樹——兩棵蘋果樹,一棵柿子樹,還有一株葡萄藤爬滿了籬笆。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我打掃得干干凈凈,每一塊石頭都被歲月磨得光滑發(fā)亮。

東墻角有個小菜園,種著韭菜、黃瓜、西紅柿,都是我親手侍弄的。

西墻邊搭了個葡萄架,夏天的時候,綠葉成蔭,我就在下面擺個躺椅,搖著蒲扇,聽著鳥叫,能睡一下午的覺。

他們勸我搬城里過去,說城里醫(yī)療條件好,生活方便,也好照顧我。

可我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守著這片山。

這是我的根啊,從出生到現(xiàn)在,八十年了,我就沒真正離開過這片土地。

即便后來在縣城工作,每個周末我都要回來,哪怕只是在山上走一走,聞聞泥土的味道,心里才踏實。

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和弟弟慶峰、還有秀英在河邊摸魚。

那時候多窮啊,可也真快樂。

我們光著腳丫,在河里摸來摸去,摸到一條小魚就高興得大喊大叫。

秀英總是站在岸邊,手里拿著個破籃子,等我們把魚扔上去。

她扎著兩條麻花辮,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眼睛彎成了月牙。

醒來后睡不著,就想著把這輩子的事兒寫下來。

不是為了留名,就是覺得這八十年經(jīng)歷的事兒太多了,不寫下來,怕是要帶進棺材里了。

秀英啊,我對不起她。

那年我十八歲,剛高中畢業(yè),部隊來征兵。

我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又長得人高馬大,體檢一下子就過了。

臨走那天,全村的人都來送我,她在村口老槐樹下站了整整一上午,穿著她最好的那件碎花布衫。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就這一眼,成了我一輩子的牽掛。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到了部隊,我給她寫了第一封信,說等我回來就娶她。

她很快回信了,信很短,就一句話:"我等你。

"可部隊有規(guī)定,戰(zhàn)士不能談戀愛,更不能結(jié)婚。

我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還是沒敢再寫。

后來聽說她嫁人了,嫁給了村里的木匠,人很老實,對她也很好。

我在部隊宿舍里抱著那封信哭了一夜,把眼睛都哭腫了。

去年回老家,路過她的村子,特意去看了看。

她己經(jīng)走了三年了,墳頭長滿了野草。

我在她墳前磕了三個頭,說了句"對不起"。

她的老伴還活著,看到我,兩個人都老了,坐在她家院子里喝了一下午茶。

他告訴我,秀英臨終前還提起過我,說我是個好人,讓我好好活著。

我聽了,眼淚又掉了下來。

李花蘋和兒子,是我心里永遠的痛。

花蘋是我在部隊時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的,她是縣城醫(yī)院的護士,人長得清秀,性格溫柔。

我們見面三次就結(jié)婚了,那時候我己經(jīng)是連長了,有資格結(jié)婚。

她不嫌棄我是農(nóng)村來的,說就喜歡我這人實在。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就在部隊食堂擺了幾桌,戰(zhàn)友們起哄鬧洞房,她羞得滿臉通紅。

兒子出生那年,我正好轉(zhuǎn)業(yè)回地方,在縣委辦公室當(dāng)秘書。

花蘋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從不說累。

兒子長得像她,皮膚白凈,眼睛大大的,特別招人喜歡。

三歲那年,剛會叫爸爸,每天下班回家,他都會撲到我懷里,奶聲奶氣地喊"爸爸抱"。

我抱著他轉(zhuǎn)圈,他笑得咯咯響,花蘋就在旁邊看著我們父子倆,眼里滿是幸福。

那年秋天,他們娘倆回娘家,坐的是下午兩點的火車。

我本來要送他們的,可臨時有個重要會議,就讓他們先回去,我開完會趕過去。

誰知道,就在那天下午,火車追尾了。

等我趕到醫(yī)院,人己經(jīng)沒了。

我抱著他們的遺體,哭都哭不出來,就覺得天塌了。

花蘋的手還是溫的,兒子的臉還帶著笑意,可他們再也不會醒來了。

二十多年了,我每年清明都去看他們,給他們帶束花,說說話。

我告訴他們,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工作順利,也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我知道他們不會怪我的,花蘋一首都希望我幸福。

可我心里清楚,這輩子我欠她的,永遠也還不清。

老領(lǐng)導(dǎo)賈振國,是我的貴人。

他是我轉(zhuǎn)業(yè)到縣委后的第一任領(lǐng)導(dǎo),當(dāng)時他是縣委***,我是他的秘書。

第一次見面,他就對我說:"小王啊,你是部隊下來的,**素質(zhì)過硬,我相信你能做好這個工作。

"他教我寫材料,教我處理人際關(guān)系,更重要的是,他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

記得有一次,有個老板想承包縣里的一個工程,晚上偷偷跑到我家,塞給我一個信封,里面是兩萬塊錢。

那是八十年代末,兩萬塊錢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不敢收,又不知道該怎么辦,就去找賈**。

他聽了,嚴(yán)肅地說:"**啊,這錢絕對不能收。

咱們是黨的干部,是*****的,不是為***服務(wù)的。

"他陪我把錢退了回去,還在全縣干部大會上不點名地批評了這種行為。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也是他拉我一把。

花蘋母子出事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垮了,天天喝酒,工作也不認(rèn)真。

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他找到我,把我從酒桌上拉起來,說:"**,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這樣糟蹋自己,對得起花蘋嗎?

她要是看到你這樣,能安心嗎?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我。

從那以后,我重新振作起來,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前年他走了,走得安詳。

我去送他,在靈前站了很久,想起他說過的話:"**啊,做人要對得起良心,**要對得起百姓。

"我做到了,老領(lǐng)導(dǎo)。

我當(dāng)了二十多年干部,從秘書到副縣長,再到縣長、縣委**,始終記得您的教誨,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窗外的山還是那座山,可山上的樹變了。

以前是雜木林,現(xiàn)在都是經(jīng)濟林,核桃、板栗、柿子,滿山遍野。

路也通了,汽車能開到山頂。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王家莊還是那個王家莊,可又完全不是我記憶中的王家莊了。

小時候,村里沒有電,晚上點煤油燈。

現(xiàn)在家家都有電燈、電視、冰箱、洗衣機。

以前吃頓白面饅頭都是奢望,現(xiàn)在頓頓有肉,反而想吃粗糧了。

以前出門靠走,現(xiàn)在有水泥路,有公交車,去縣城一個小時就到。

這些變化,是我小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我這雙手啊,年輕時握過槍,扛過炮,在**戰(zhàn)場上打過仗,立過功。

后來拿過筆,批過文件,寫過無數(shù)的報告和講話。

現(xiàn)在呢,就會泡茶、種菜、寫點東西。

有時候坐在院子里,看著遠山發(fā)呆,就想,這一輩子值不值?

值。

我覺得值。

雖然有遺憾,有痛苦,但我沒做過虧心事,沒對不起老百姓。

當(dāng)了二十多年干部,我敢拍著**說,我王**沒貪過一分錢,沒害過一個人。

我修了路,建了學(xué)校,辦了工廠,讓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

我?guī)椭^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幫助過。

我愛過,也被愛過。

這就夠了。

現(xiàn)在的老伴叫趙素珍,是花蘋去世后,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的。

她也是二婚,帶著一個女兒。

我們在一起二十年了,相敬如賓,感情很好。

她理解我的過去,從不計較我心里還有花蘋的位置。

女兒也很孝順,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比親生的還親。

她現(xiàn)在在省城工作,每個月都回來看看我們。

我還有個習(xí)慣,就是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沿著山路走一個小時。

路上會遇到很多熟人,大家都熱情地打招呼:"王**,起這么早??!

"我總是笑著回應(yīng):"退休了,睡不著,出來走走。

"其實我喜歡這種感覺,被人記得,被人尊重,不是因為我當(dāng)過什么官,而是因為我做過一些實事。

你要是有耐心,我就把這八十年的故事慢慢講給你聽。

從那個土坯房里的窮小子,到今天這個山里的老頭子,這里面有我的苦,有我的樂,有我的愛,有我的恨,更有這個**、這片土地八十年的變遷。

我可以告訴你我怎么從一個目不識丁的農(nóng)村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高中;可以告訴你我怎么在**戰(zhàn)場上九死一生,怎么在冰天雪地里堅守陣地;可以告訴你我怎么從一個普通戰(zhàn)士成長為縣委**,怎么在**開放的大潮中帶領(lǐng)全縣人民致富;也可以告訴你我失去親人的痛苦,獲得愛情的甜蜜,還有那些平凡而又難忘的日常。

來,坐下,喝口茶。

我這茶是自己種的野茶,有點苦,但后味甜。

就像我這一輩子,苦過,但也甜過。

你看,太陽出來了,照在山上,整個伏牛山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我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