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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星光不問趕路人,你在我就來

圖書館偶遇------------------------------------------,蘇念晚每天傍晚都去天臺。。兩個人形成了某種奇怪的默契——各占一角,各做各的事,誰都不說話。他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了,或者她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了。沒有人刻意等誰,但好像每個人都在等對方。蘇念晚不知道這算什么。他們不算認(rèn)識,只是在天臺上共享同一片夕陽的陌生人。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期待——推開門的時候,希望他在。如果他不在,那個角落空蕩蕩的,風(fēng)就會變得很大,大到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一塊。。蘇念晚原本想去天臺,但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去圖書館。錦城大學(xué)的圖書館在老教學(xué)樓的后面,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筑,正門上方刻著“錦城大學(xué)圖書館”幾個大字,字跡已經(jīng)被風(fēng)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蘇念晚走進(jìn)去,一股舊書和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味道讓人安心。,一樓是借閱室,二樓是自習(xí)室,三樓以上是藏書區(qū)。蘇念晚在一樓借了一本沈從文的《邊城》,然后上二樓找位置。二樓的自習(xí)室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蘇念晚走進(jìn)去,目光掃了一圈,想找個角落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很厚的英文書,正低頭寫著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wèi)衣,**上的繩子垂下來,在胸前晃來晃去。他周圍的位置都是空的——不是沒有位置,是沒有人敢坐過去。蘇念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她可以去別的地方,二樓還有很多空位,沒必要非坐在他旁邊。但她的腳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看書。蘇念晚把《邊城》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她一個字都看不進(jìn)去。她看著書頁上的字,但它們在她眼前跳動,怎么都連不成句子。她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他低頭看書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他翻頁的動作,很輕很快;他拿筆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書上。“由四川過湖南去,靠東有一條官路……”她默念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把每一個字都讀進(jìn)腦子里。慢慢地,她沉浸進(jìn)去了。沈從文的文字有一種魔力,像水一樣流淌,把人帶到一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一個叫茶峒的小山城,一條叫酉水的河,一個叫翠翠的女孩。,抬起頭的時候,窗外已經(jīng)暗了下來。圖書館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日光燈發(fā)出嗡嗡的低鳴。對面的顧行舟還在,他換了一本書,還是一樣厚,還是一樣全是英文。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蘇念晚看著他,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認(rèn)真做事的人最好看?!备赣H說這話的時候,是在看母親包花。母親包花的時候很認(rèn)真,每一朵花的位置都要調(diào)整到最好,每一張包裝紙的褶皺都要恰到好處。父親說,他最喜歡看母親認(rèn)真做事的樣子。,她現(xiàn)在理解父親了。,繼續(xù)看書。這一次她沒有走神,因為她不強迫自己不去看他了。她允許自己偶爾抬起頭看一眼,然后繼續(xù)讀。這樣反而更專注了。,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了。蘇念晚合上書,開始收拾東西。對面的顧行舟也在收拾,動作很利落,把書和筆放進(jìn)書包里,拉上拉鏈。兩個人同時站起來。蘇念晚抱著書往樓梯口走,他在她后面。和上次選修課一樣,不遠(yuǎn)不近。,蘇念晚去還書處還書。她排在一列隊伍的末尾,前面有四五個人。她站在隊伍里等,余光看到顧行舟從她旁邊走過,沒有排隊,直接走到還書處,把書放在柜臺上。蘇念晚愣了一下。他插隊?不像他。她往前走了兩步,看到還書處旁邊有一個小牌子——“北城大學(xué)交換生專用通道?!彼龥]忍住,笑了一下。。顧行舟,那個誰都不理的顧行舟,走專用通道。
蘇念晚收回目光,繼續(xù)排隊。還完書,她走出圖書館,天已經(jīng)快黑了。路燈亮著,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的。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很淡。
她拿出手機,看到林梔發(fā)來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飯?好。食堂見?!?br>蘇念晚把手機放進(jìn)口袋,走**階。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前面不遠(yuǎn)處,顧行舟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手里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他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說了幾句什么,聲音很低,蘇念晚聽不清。然后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路燈照在他臉上,把半邊臉藏在陰影里。蘇念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不開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站在那里。應(yīng)該走的,這是別人的私事,跟她沒關(guān)系。但她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怎么都邁不動。他轉(zhuǎn)過身,看到了她。四目相對。蘇念晚來不及移開目光,就這樣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神從疲憊恢復(fù)成冷淡,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了幾秒。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
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黑色的衛(wèi)衣,一步一步地走遠(yuǎn),最后和黑暗融為一體。她站了很久,久到路過的同學(xué)看了她好幾眼。
食堂里,林梔已經(jīng)打好飯了??吹教K念晚進(jìn)來,她招手:“這邊這邊!我?guī)湍愦蛄?**,你不是說想吃嗎?”
蘇念晚走過去坐下,看著面前的餐盤。***、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吃,但她沒什么胃口。
“怎么了?”林梔看著她,“臉色不太好?!?br>“沒事?!?br>“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有事?!?br>蘇念晚沉默了一會兒?!傲謼d,你知不知道顧行舟為什么來我們學(xué)校做交換生?”
林梔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霸趺赐蝗粏査??”
“就是好奇?!?br>林梔想了想:“好像是因為他們學(xué)校有個交換項目,每學(xué)期選幾個學(xué)生到別的學(xué)校交流。他來我們學(xué)校,可能是因為……離他家近?或者他不想待在北城?誰知道呢。他那個人,什么都不跟別人說?!?br>蘇念晚點點頭,沒再問。她低頭吃飯,腦子里卻還在想剛才的畫面——他站在梧桐樹下,眉頭皺得很緊,把手機攥在手心里。他不開心。她不知道為什么不開心,但那種不開心不是普通的不開心,是很深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那種。像她父親去世后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是那種不開心。
“念晚?”林梔叫她,“你想什么呢?”
“沒什么?!?br>“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蘇念晚笑了一下:“可能是沒睡好。”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周末,可以睡**?!?br>“嗯?!?br>吃完飯,兩個人走回宿舍。蘇念晚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圖書館又遇到了他。他坐在我對面,看了很久的書。他好像很不開心。我不知道為什么不開心,但我想知道?!彼⒅@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刪掉了。有些事寫出來就太真實了。
她把手機放回枕邊,翻了個身。窗外有蟲鳴,一聲一聲的,很規(guī)律。她聽著那些蟲鳴,慢慢閉上了眼睛。
周六,蘇念晚睡了個**。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點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她躺在床上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起床洗漱。林梔已經(jīng)出去了,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我去學(xué)生會了,晚上回來。冰箱里有牛奶,記得喝?!?br>蘇念晚把紙條收好,喝了牛奶,吃了兩片面包。然后坐在書桌前,拿出日記本。她翻到最新的一頁,看到上面寫著日期——“九月六日,晴?!毕旅婵瞻?。她拿起筆,想了很久,寫下一行字:“這一周發(fā)生了很多事。認(rèn)識了林梔,找到了天臺,遇到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顧行舟。他話很少,眼神很冷。但他坐在我對面看書的時候,我覺得很安心?!睂懲曛?,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很安心。她為什么會覺得安心?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是真的。他坐在對面的時候,她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了。
下午,蘇念晚去了一趟書店。學(xué)校附近有一家舊書店,門面很小,招牌都褪色了,但里面的書很多,從地板堆到天花板。蘇念晚走進(jìn)去,聞到舊書的味道,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了。她在書架間慢慢走,手指劃過書脊,一本一本地看。最后她買了一本舊版的《圍城》,封面上有一道折痕,書頁已經(jīng)泛黃了。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收錢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喜歡錢鐘書?嗯。年輕人讀錢鐘書的不多了。他的書很好讀。好讀,但不好懂?!碧K念晚笑了,付了錢,把書放進(jìn)書包里。
走出書店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她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趕著回家,有人趕著約會,有人趕著去吃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蘇念晚突然覺得自己也有方向了。不是地理上的方向,是心里的方向。她想去天臺。不是因為那里能看到夕陽,是因為那里有一個人。
她加快腳步,往學(xué)校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顧行舟。他站在校門口的路燈下,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正在看。他的表情很認(rèn)真,眉頭微微皺著。蘇念晚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來學(xué)校?”蘇念晚問。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這也太像沒話找話了。
“嗯?!?br>“周末還來?”
“圖書館有書沒還?!?br>“哦?!?br>兩個人站在校門口,誰都沒有動。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你買了什么書?”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蘇念晚愣了一下。他主動問她?這是第一次。她有點慌,差點把袋子掉在地上?!啊秶恰贰Ef版的?!?br>“錢鐘書的?”
“嗯?!?br>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蘇念晚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兩個人就那樣站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蘇念晚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園里。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笑了。他問她買了什么書。他主動跟她說話了。雖然只有一句話,但那是他主動說的。
她走進(jìn)校園,腳步很輕。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看著那個影子,嘴角彎了起來。
周日,蘇念晚又去了圖書館。
她不知道顧行舟會不會在,但她想去看看。就算他不在,她也可以在圖書館看書。圖書館二樓的角落里,那個位置是空的。蘇念晚走過去坐下,拿出《圍城》,翻到第一頁?!胺进櫇u到了蘇俄……”她開始讀,讀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錢鐘書的文字很幽默,她時不時會笑一下。
讀到第三章的時候,對面坐下來一個人。她抬起頭。顧行舟。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發(fā)好像剛洗過,很蓬松。他把書放在桌上,翻開,開始看。蘇念晚低下頭,繼續(xù)看書。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看各的書,和上次一樣。但這一次,蘇念晚不緊張了。她允許自己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然后繼續(xù)讀。好像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好像他們一直是這樣的。
傍晚的時候,蘇念晚站起來,準(zhǔn)備走了。她猶豫了一下,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橘子——是早上出門的時候母親塞給她的。她把橘子放在他桌上,在他對面。
他抬起頭,看著她。
“給你的?!碧K念晚說,“我媽說,多吃水果對身體好?!?br>說完她轉(zhuǎn)身走了,走得很快,快到她覺得自己在跑。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吃那個橘子,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她多管閑事。但她想給他。因為他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沒吃。因為她覺得他應(yīng)該吃點東西。因為——她說不清楚為什么。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蘇念晚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她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窗戶,二樓的燈還亮著。她在想,他吃了那個橘子嗎?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吃了。
周一,蘇念晚去上課的時候,在課桌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一個橘子。不是她給出去的那個——她給出去的那個是橘子,這個也是橘子,但不一樣。這個橘子的皮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白色標(biāo)簽,上面寫著“贛南臍橙”。是橙子,不是橘子。標(biāo)簽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清雋有力:“橙子比橘子甜?!睕]有署名,但蘇念晚認(rèn)得那個字。是顧行舟的。
她把那個橙子握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回贈她了。不是“謝謝”,不是“不用了”,是一個橙子。橙子比橘子甜。她笑了,笑得很輕,但停不下來。林梔看到她笑,湊過來:“你怎么了?笑什么?沒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橙子。誰給的?一個朋友。什么朋友?”
蘇念晚沒回答。她把橙子放進(jìn)口袋里,翻開課本。一整節(jié)課,她都在想那個橙子。他是在哪里買的?學(xué)校門口的水果店?還是超市?他挑了很久嗎?他寫那行字的時候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個橙子一定很甜。因為她還沒吃,就已經(jīng)覺得甜了。
放學(xué)后,蘇念晚去天臺。推開門的時候,他在。她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從書包里拿出那個橙子,剝開。皮很薄,汁水很足,橙子的香味彌漫在空氣里。她吃了一瓣,很甜。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他在看她。
“很甜?!彼f。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看書。蘇念晚看著他,笑了。她不知道這算什么——兩個人互相送水果,在天臺上各占一角,誰都不說破。但她覺得,這樣就很好。不用說什么,不用確認(rèn)什么。就這樣,每天在天臺上待一會兒,偶爾說一兩句話,偶爾交換一個橙子。這樣就很好了。
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九月十日,晴。他給了我一個橙子。他說橙子比橘子甜。他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