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動報名去最苦的北大荒下鄉(xiāng)，只為逃離逼我嫁人的家庭。

當地人都說女知青熬不住，尤其是我這種細皮嫩肉的南方姑娘。

可我不但學會了開拖拉機，還和村里最沉默的漢子一起改造鹽堿地。

他總在深夜替我磨好鐮刀，清晨為我留一碗熱粥。

我們約好等麥子豐收就結婚。

直到返城名額下來那天，他把我打暈送上了回城的卡車。

“別回頭?！?br>
這是他最后的話。

三十年后，我在電視上看到勞模****。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發(fā)英雄，膝蓋上放著的，是我當年沒帶走的紅圍巾。

---一九七五年的秋天，上海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梧桐葉子落得早，光禿禿的枝椏戳著低垂的云，空氣里一股子煤煙和潮濕水泥混合的味兒。

蘇晚晴攥著那張薄薄的、印著“光榮上山下鄉(xiāng)”字樣的通知書，指關節(jié)繃得發(fā)白。

紙邊有些毛了，是被她阿姆搶過去撕扯又丟回來時留下的痕跡。

家里逼仄的亭子間幾乎裝不下此刻的劍拔弩張，舊五斗櫥上印著紅雙喜的玻璃杯還在微微震顫。

“你去！

你現在就去！

去了就再莫要回來！

北大荒？

那是人去的地方？

凍也凍死你！”

阿姆的唾沫星子幾乎濺到蘇晚晴臉上，眼睛瞪得血紅，“**那頭聘禮都過了明路，你阿哥等著這錢討老婆，你想讓我們一家在弄堂里抬不起頭？”

父親蹲在門檻上，腦袋埋在臂彎里，只有花白的頭發(fā)茬露在外面，一聲不吭，只是肩膀垮得厲害，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阿哥蘇建國別著臉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剝落的綠色墻皮，半晌才擠出一句：“晚晴，李主任家的獨子……不過是腿腳有些不便，人還是……不過是個跛子？”

蘇晚晴猛地抬頭，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割得人生疼，“所以我就該嫁？

你們收了縫紉機、手表、五百塊錢，就把我賣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前晃動著**那個三十多歲、眼神渾濁又總盯著她看的男人。

那不是婚姻，那是一個一眼能看到盡頭的、令人窒息的泥潭。

阿姆撲上來要擰她的胳膊，被她閃開了。

“反了你了！

讀書讀得心野了！

女伢子的命，從來就是嫁人生子，服侍公婆！

由得你挑？”

“我的命，我自已挑?！?br>
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