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里的討封人
長白山脈的冬夜，風(fēng)像是帶著哨音的鬼哭，刮在臉上像刀割。
靠山屯的老林子里，雪已經(jīng)下了三天三夜，沒過了膝蓋。我叫張念川，今年二十四，本該是個(gè)在城里朝九晚五的普通青年，可今晚，我卻不得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這片被老一輩人視為禁地的老林子里。
我懷里揣著半塊生銹的青銅釘，那是爺爺臨死前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遺物。
關(guān)于我的身世，靠山屯的老人們總是諱莫如深。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個(gè)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個(gè)還沒咽氣的死人。
“念川啊，你爺爺是咱們屯子最厲害的出馬先生，可惜……”
可惜什么，沒人敢把話說全。我只知道，爺爺死得很慘。那天晚上也是這么大的雪，爺爺把自己關(guān)在供奉仙家的“陰堂”里，第二天早上，人們發(fā)現(xiàn)他渾身精血被吸干，整個(gè)人縮成了一具干尸，臉上卻掛著一種極度驚恐又極度詭異的微笑。
而我的父親，在爺爺死后沒出七天，就瘋了。
他整日披頭散發(fā)，對著空氣磕頭作揖，嘴里念叨著：“蛇仙饒命，蛇仙饒命，我把兒子給您，您別吃我……”
村里人說是爺爺泄露了天機(jī)，遭了報(bào)應(yīng)。但我心里清楚，事情沒那么簡單。因?yàn)閺奈矣浭缕?，我就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墻角蹲著的黑影，比如半夜趴在窗戶上那張慘白的長臉。
我是陰年陰月陰時(shí)生的“純陰之體”，在出馬仙的行當(dāng)里，這叫“天生的容器”。
今晚，我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引到這兒來的。那股力量像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我的魂，讓我必須來這棵老槐樹下。
“呼——”
一陣陰風(fēng)卷過，老槐樹下的積雪突然詭異地旋轉(zhuǎn)起來。
我停下腳步，心臟狂跳。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我看見前方的雪窩里，蹲著一個(gè)東西。
它不大，通體金黃，只有尾巴尖兒是一撮黑毛。它像人一樣直立著，兩只前爪抱在胸前，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黃皮子。
而且是成了氣候的黃皮子。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手里的青銅釘被我攥得發(fā)燙。爺爺說過，遇上黃皮子討封，是福也是禍，答錯(cuò)了，那就是萬劫不復(fù)。
那黃皮子咧開嘴，露出兩排細(xì)密的尖牙，竟然沖我作了個(gè)揖，聲音尖細(xì)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
“張念川，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這一瞬間，時(shí)間仿佛凝固了。
我想起了爺爺那具干癟的**，想起了瘋瘋癲癲的父親，想起了這二十四年來如影隨形的噩夢。我知道，這是命里的劫，躲不過。
如果我說像神，它便借我的運(yùn)道成仙，而我可能會成為它的傀儡，甚至被它奪舍；如果我說像人，它百年的道行毀于一旦，它會恨我入骨，不死不休。
但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只黃皮子。
我盯著它的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沉聲道：“我看你像個(gè)**！”
話音剛落，那黃皮子眼中的綠光猛地暴漲，原本溫順的皮毛瞬間炸立，一股腥臭的黑氣撲面而來。
“好！好得很！張念川，你果然和你那個(gè)死鬼爺爺一樣硬骨頭！”
黃皮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笑，身體竟然在瞬間膨脹，化作一個(gè)佝僂的老頭模樣，只是那張臉上，依舊長著黃皮子的嘴臉，“你以為你躲得過嗎？你爹被蛇仙老祖奪舍，你以為是為了什么？就是為了等你長大，等你接這個(gè)班！”
我心頭巨震，父親是被奪舍？
“拿著！”那黃皮子老頭突然從懷里掏出一顆血淋淋的東西，猛地朝我扔來，“這是你爺爺當(dāng)年欠下的債，今日連本帶利，還給你！”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那東西入手滾燙，竟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或者說，是一枚染血的“鎮(zhèn)竅釘”的另一半！
就在兩半青銅釘接觸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沖進(jìn)了我的腦海。
我看見爺爺跪在神壇前，滿身是血地釘下鎮(zhèn)竅釘，封印了某種恐怖的存在；我看見父親在深夜里被一條巨大的黑蛇纏身，靈魂被一點(diǎn)點(diǎn)吞噬；我還看見，這長白山腳下，竟然埋藏著一座**萬仙的驚天大陣！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