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紙條。
我顫抖著手接過來。
上面的地址，我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那是……
我親哥周強(qiáng)家的門牌號。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過去五年，一幕幕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剛失業(yè)時(shí)，想找哥嫂借點(diǎn)錢周轉(zhuǎn)，
他們說手頭緊，轉(zhuǎn)身就買了新車。
我爸媽生病，我想去照顧，
我哥總說家里有他，讓我別操心。
每次家庭聚會，他們都找各種理由不讓我參加。
他們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躲閃和愧疚。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嫌我窮，嫌我丟人。
我甚至為此自卑了很久很久。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
他們不是躲著我。
他們是在躲著一個(gè)“千萬富翁”。
一個(gè)被他們制造出來的、
需要補(bǔ)繳一百七十二**款的“千萬富翁”。
我捏著那張紙條，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兩個(gè)**局的人還在說著什么。
但我一個(gè)字也聽不見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嘲諷。
失業(yè)五年，窮困潦倒。
我，周宇，在系統(tǒng)的記錄里，
卻是一個(gè)身負(fù)巨債的大老板。
而賜予我這一切的，是我最親的家人。
02
我不知道那兩個(gè)**局的人是什么時(shí)候走的。
我只記得，他們走之前，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我。
那里面有同情，有公事公辦的冷漠，還有……看好戲的意味。
我在那間充滿酸臭味的出租屋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
我沒有開燈。
黑暗，能讓我感覺安全一點(diǎn)。
手機(jī)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小宇啊，吃飯了沒？”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放在昨天，我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溫暖的關(guān)懷。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無比虛偽和惡心。
我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我媽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怎么不說話啊？是不是又沒錢了？”
“我讓**給你轉(zhuǎn)五百塊錢，你先用著?！?br>“別不舍得吃飯，身體要緊。”
五百塊。
真是慷慨啊。
一個(gè)年流水兩千萬的公司老板，
他的親媽，要施舍給他五百塊錢。
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媽?！?br>我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鐘，我媽才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問。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啊？”
“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br>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局的人，今天來找我了?！?br>我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沒出聲。
我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我**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局？他們找你干什么？”
她的聲音在發(fā)顫。
“他們說，我名下有三家公司?！?br>“年流水兩千萬?！?br>“要我補(bǔ)稅，一百七十二萬。”
死寂。
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
我甚至能想象出我媽此刻的表情。
震驚、慌亂，還有無法掩飾的恐懼。
“小宇，你聽我說，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誤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公司的注冊地址，是哥家。”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幸。
電話那頭，傳來了我爸焦急的聲音。
“他都知道了？”
然后，是一陣慌亂的、壓低了聲音的爭吵。
最后，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jī)，站在黑暗里。
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沉入谷底。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的絕望。
他們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連一句“不是我們干的”這樣的謊言，都懶得說。
默認(rèn)了。
他們就這么默認(rèn)了。
我走出出租屋，晚風(fēng)吹在臉上，很冷。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這個(gè)地址?！?br>我把那張寫著我哥家地址的紙條，遞給了司機(jī)。
半小時(shí)后，車子停在了一個(gè)高檔小區(qū)的門口。
這里我來過一次。
五年前，我哥剛買這套房子的時(shí)候。
那時(shí)候，我還沒失業(yè)。
我爸媽拉著我的手，滿臉驕傲地說：
“小宇，你看你哥多有出息。”
“以后你也要像你哥一樣，
有本事，讓你嫂子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