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三年,蘇州府,閶門碼頭。
正是暮春時節(jié),江南的天像被水洗過的青釉瓷,藍得透亮。
碼頭上卻沒半點閑情雅致,漕運的貨船擠得像早高峰的地鐵,搬運工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挑著貨擔的腳夫在船縫里鉆來鉆去,連空氣中都飄著汗水、桐油和魚蝦的混合味兒,熱熱鬧鬧得能掀翻房頂。
“讓讓!
都讓讓!
萬通幫的船要靠岸了!”
一聲粗嚎炸開,人群跟被開水燙了似的往兩邊縮,幾個穿著短打、腰里別著鐵尺的漢子推搡著開路,為首的滿臉橫肉,正是萬通幫的頭目王三。
他身后,一艘漆成暗紅色的漕船慢悠悠靠過來,船頭上“萬通”兩個大字用金粉描過,晃得人眼暈——這是蘇州碼頭的土霸王,別說普通商戶,連官府的差役見了都得讓三分。
可今兒個,王三的臉色卻跟吃了**似的難看。
他盯著碼頭角落里那艘半沉的小漁船,唾沫星子橫飛:“就是這玩意兒?
漂了三天才靠岸?
里頭的人呢?
死了沒?”
“三、三哥,還活著!
就是……有點邪門。”
小嘍啰縮著脖子,指了指漁船里蜷著的人影,“您瞧他那衣服,料子從沒見過,滑溜溜的跟魚鱗似的,還有他懷里揣的那個方方正正的玩意兒,硬邦邦的,敲著跟石頭似的,說不定是海盜的信物!”
王三瞇著眼湊過去,剛要伸手拽那人的衣服,漁船里的人突然“哼”了一聲,猛地睜開眼。
金雞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轉(zhuǎn)了三天三夜還被人潑了十斤海水。
最后那刻的記憶還停留在“破浪號”商船上——作為跨境電商圈的“卷王”,他剛談成一筆把景德鎮(zhèn)瓷器賣到歐洲的大單子,帶著一船古董返航,結(jié)果遇上百年不遇的風暴。
黑沉沉的海浪跟小山似的砸下來,船身裂成兩半的瞬間,他懷里那枚剛收來的青銅羅盤突然發(fā)燙,一道金光裹著他就沒了意識。
再睜眼,入目是灰撲撲的船板,鼻尖全是魚腥味,還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伸著手要扒他的衣服。
“**?
你誰???
耍**是吧!”
金雞下意識一抬胳膊,把王三的手擋了回去。
他這反應快得很——畢竟做跨境生意,沒少在海外遇到搶貨的,現(xiàn)代格斗術那是必修課。
可這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這哥們兒穿的是啥?
短打、布鞋,頭發(fā)用個布巾扎著,活脫脫從古裝劇里跑出來的?
王三也懵了,隨即火冒三丈:“***說啥?
老子聽不懂!
看你這穿著打扮,定是**的奸細!
來人啊,把他綁了送官!”
幾個嘍啰立馬撲上來,金雞剛想掙扎,就覺得渾身酸痛得跟散了架似的——海漂流得太久,體力早透支了。
眼看繩子就要纏到手腕上,碼頭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個清亮的女聲:“住手!”
金雞抬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馬疾馳而來,馬上坐著個姑娘。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衫,下身是藏青色的馬褲,頭發(fā)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沒施粉黛,卻襯得眉眼格外利落。
最顯眼的是她腰間別著把短刀,手里還攥著個賬本,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大家閨秀。
“孫大小姐?”
王三看見來人,臉色變了變,語氣卻依舊囂張,“這是我萬通幫的事,孫小姐別多管閑事!
這小子穿得怪里怪氣,說不定是海盜,我得送官查辦!”
被稱作“孫大小姐”的孫夢勒住馬,目光掃過漁船里的金雞,最后落在王三身上,聲音冷得像冰:“王三,碼頭是官地,不是你萬通幫的后花園。
這人剛從海里漂上來,連話都說不利索,你就說他是海盜?
證據(jù)呢?”
“證據(jù)……”王三卡了殼,眼珠子一轉(zhuǎn),指著金雞懷里的平板,“那玩意兒!
他懷里揣的肯定是邪物!
說不定是通倭的信物!”
孫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金雞懷里露出個黑色的長方形物件,邊角還沾著海水,確實透著股古怪。
可她沒理會王三,翻身下馬,走到漁船邊,蹲下身看著金雞,語氣緩和了些:“你是誰?
從哪里來?
為何會漂到這里?”
金雞這才看清姑**模樣——皮膚是健康的淺蜜色,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鼻梁挺首,嘴唇抿著的時候帶著股韌勁。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古裝劇的服化道也太逼真了吧?
還有這碼頭的場景,連地上的青苔都像真的!
難道是哪個劇組在拍實景劇,把他誤當成群演了?
“我叫金雞,從……從南邊來?!?br>
金雞含糊著,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遇上了風暴,船沉了,就漂到這兒了?!?br>
他沒敢說“現(xiàn)代”,怕被當成瘋子——畢竟眼前這陣仗,怎么看都不像是21世紀。
“南邊來的?
做什么生意的?”
孫夢追問,目光落在他那件速干衣上,“你這衣服……是什么料子?”
“衣服?”
金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速干衣,都泡得發(fā)白了,“這是……新式的布料,輕便、防水。
我是做貿(mào)易的,就是把這邊的東西賣到那邊,再把那邊的東西運回來?!?br>
他盡量用古代人能聽懂的話解釋“跨境電商”。
王三在旁邊不耐煩了:“孫大小姐,別跟他廢話了!
這小子肯定有鬼!
今天這事兒你管不了!”
說著,他沖嘍啰使了個眼色,“給我綁了!”
嘍啰們剛要動手,孫夢突然拔出腰間的短刀,橫在身前:“王三,你敢!”
她的動作快得很,短刀出鞘時帶著一陣風,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王三嚇得后退了一步,隨即又硬氣起來:“孫夢,你別以為你爹還是以前的漕運把頭!
現(xiàn)在孫家漕運就剩三艘破船了,你逞什么能?”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孫夢心上。
她攥緊了刀柄,指節(jié)泛白:“孫家漕運就算只剩一艘船,也輪不到你萬通幫在這里橫行霸道!
這人我保了,你要是敢動他,就先過我這關!”
王三盯著孫夢,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孫家雖然落了難,但孫父以前在碼頭的威望還在,真鬧起來,他也討不到好。
最后,他狠狠啐了一口:“行!
孫大小姐,你有種!
這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別后悔!”
說完,帶著嘍啰悻悻地走了。
周圍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去。
孫夢收了刀,轉(zhuǎn)身對金雞說:“你先跟我走,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br>
金雞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栽倒。
孫夢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入手的觸感很結(jié)實,不像江南男子那樣文弱,倒像是常年鍛煉的人。
她愣了一下,很快收回手:“你傷得不輕,我叫人送你去客棧?!?br>
“等等!”
金雞突然想起什么,趕緊摸了摸懷里的平板,還好,防水性能夠強,屏幕還亮著。
他松了口氣——這可是他穿越的唯一“**”,里面存著全球商品數(shù)據(jù)庫、供應鏈管理資料,還有他多年積累的商業(yè)筆記,要是壞了,他真成了光桿司令了。
孫夢見他寶貝似的抱著那黑色物件,眉頭皺了皺,卻沒多問,只是喊來兩個船工,把金雞扶上了馬車。
馬車轱轆轱轆地轉(zhuǎn)起來,金雞坐在車里,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終于接受了現(xiàn)實——他不是在拍劇,是真的穿越了!
街上的房子都是青磚黛瓦,門口掛著“酒肆布莊當鋪”的幌子,行人穿的都是長袍短褂,還有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這場景,跟他在紀錄片里看到的明朝江南一模一樣!
“那個……孫小姐,”金雞忍不住開口,“敢問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份?
這里是哪里?”
“嘉靖二十三年,蘇州府?!?br>
孫夢坐在對面,手里翻著賬本,頭也沒抬,“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嘉靖二十三年!
蘇州府!
金雞心里咯噔一下——嘉靖年間,江南商品經(jīng)濟發(fā)達,但也亂得很,漕運被幫派把持,海禁**時松時緊,做生意的風險極大。
而且“重農(nóng)抑商”的觀念根深蒂固,商人地位低,想在這里搞事業(yè),難度系數(shù)首接拉滿!
“我……我遇上海風暴,腦子有點糊涂了?!?br>
金雞找了個借口,又問,“孫小姐,你剛才說的萬通幫,是什么來頭?
還有你家的漕運,怎么回事?”
孫夢翻賬本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疲憊,卻沒隱瞞:“萬通幫是蘇州碼頭的幫派,壟斷了大半的漕運生意,手段狠辣。
我家原本是蘇州最大的漕運商戶,我爹遭人陷害,被關進了大牢,萬通幫趁機搶了我們的航線,挖走了船工,現(xiàn)在就剩三艘破船了?!?br>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低了些:“我爹在牢里還等著贖金,船隊的兄弟們也快斷糧了,要是再沒生意,孫家漕運就真的完了?!?br>
金雞看著她眼底的***,心里突然有了個念頭——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想在明朝立足,必須找個靠山;而孫夢有漕運的底子,**頭的人脈,卻缺一個能破局的人。
這不就是“天作之合”嗎?
“孫小姐,”金雞坐首了身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想不想讓孫家漕運翻身?”
孫夢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人,還想幫我翻身?”
她不是不信,是見過太多說大話的人,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沒說大話?!?br>
金雞語氣篤定,“我雖然剛漂過來,但我懂貿(mào)易,懂物流,懂怎么賺錢。
你給我一個機會,我?guī)湍惆褜O家漕運救回來,甚至做得比以前更大。
事成之后,你給我三成利潤,怎么樣?”
三成利潤?
孫夢停下翻賬本的手,認真地看著金雞。
眼前的男人雖然穿著怪異,臉色蒼白,但眼神里的自信卻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說的“物流貿(mào)易”,雖然用詞古怪,但聽起來像是做生意的門道。
可……他真的能行嗎?
孫夢心里猶豫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車夫在外頭喊:“大小姐,客棧到了?!?br>
孫夢收起賬本,對金雞說:“你先好好養(yǎng)傷,至于你說的事,等你傷好了再說吧?!?br>
說完,她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是給你的醫(yī)藥費,要是不夠,再去碼頭找我?!?br>
金雞看著那錠銀子,又看了看孫夢的背影,心里知道,這是他在明朝的第一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他拿起平板,點亮屏幕,看著上面的供應鏈優(yōu)化算法,嘴角勾起一抹笑:“孫夢,萬通幫,嘉靖年間的蘇州……這局雖然難,但我金雞,最擅長的就是逆流而上!”
客棧房間里,金雞躺在硬板床上,卻毫無睡意。
他翻出平板里的蘇州漕運地圖,仔細研究起來——萬通幫控制了主要的航線,孫家剩下的三艘船,只能走一些偏僻的支流。
想要破局,必須找到萬通幫的弱點,打出差異化競爭!
正看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店小二的聲音:“客官,您要的熱水來了!”
金雞趕緊把平板藏在枕頭底下,喊了聲“進來”。
店小二端著熱水進來,眼神卻不住地瞟著金雞,欲言又止。
“怎么了?”
金雞察覺到他的異樣。
店小二壓低了聲音:“客官,您可得小心點!
剛才萬通幫的人來過,問起您的下落,還說……說您是海盜,要找您麻煩呢!”
金雞心里一緊——看來王三沒打算放過他。
不過這樣也好,越早跟萬通幫對上,越能盡快幫孫夢站穩(wěn)腳跟!
“我知道了,謝謝你?!?br>
金雞遞給店小二一小塊碎銀子。
店小二接過銀子,喜笑顏開:“客官您客氣了!
您要是有什么事,盡管喊我!”
說完,顛顛地跑了。
房間里又恢復了安靜,金雞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盤算起來。
第一步,養(yǎng)傷。
身體是**的本錢,沒好身體,什么都干不了。
第二步,了解市場。
蘇州的漕運現(xiàn)狀、商品供需、競爭對手的底細,都得摸清楚。
第三步,說服孫夢。
拿出實際的方案,讓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幫孫家翻身。
第西步,找萬通幫的麻煩。
先從小處著手,搶回幾條航線,打出名氣。
想到這里,金雞摸了摸平板,眼神堅定起來。
他在現(xiàn)代能從一個小個體戶做到跨境電商巨頭,靠的就是敢闖敢拼、善于抓住機會。
現(xiàn)在雖然換了個時代,但商業(yè)的本質(zhì)是相通的——整合資源、優(yōu)化效率、創(chuàng)造價值。
“嘉靖年間的蘇州,等著我金雞來搞事情吧!”
他拿出手機(雖然沒信號,但能當計算器用),開始草擬第一個方案——漕運路線優(yōu)化計劃。
萬通幫不是壟斷了主航線嗎?
那他就走小眾支流,用物流算法計算出最優(yōu)路線,再搞“貨物拼船”,降低成本,提高利潤。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金雞專注的臉上,一個屬于現(xiàn)代商業(yè)巨頭和古代漕運千金的傳奇故事,就此拉開了序幕。
精彩片段
小說《汴梁創(chuàng)客:從現(xiàn)代CEO到古代大》“力力說吧”的作品之一,孫夢王三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嘉靖二十三年,蘇州府,閶門碼頭。正是暮春時節(jié),江南的天像被水洗過的青釉瓷,藍得透亮。碼頭上卻沒半點閑情雅致,漕運的貨船擠得像早高峰的地鐵,搬運工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挑著貨擔的腳夫在船縫里鉆來鉆去,連空氣中都飄著汗水、桐油和魚蝦的混合味兒,熱熱鬧鬧得能掀翻房頂?!白屪?!都讓讓!萬通幫的船要靠岸了!”一聲粗嚎炸開,人群跟被開水燙了似的往兩邊縮,幾個穿著短打、腰里別著鐵尺的漢子推搡著開路,為首的滿臉橫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