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步，都在她的小本子上記上一筆。
充滿了成就感。
同事小李的手心全是汗。
“夏姐，她正往主電房那邊走。”
我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我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喝完了杯子里的紅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三號高爐的方向。
他嘴角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真惡心。
我收起手機，對小李說。
“你在這里守著?！?br>“記錄好所有數(shù)據(jù)的變化，特別是斷電后的?！?br>小李愣了一下。
“夏姐，你不去攔著她？”
“攔不住?！蔽艺f。
“她是奉了廠長的命令，手里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
“我現(xiàn)在沖過去，只會跟她吵起來，最后耽誤了取證?！?br>小李聽得云里霧里。
我沒再解釋，轉(zhuǎn)身走出了控制室。
我走得不快。
沉重的安全靴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
熱浪撲面而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主電房就在前方。
巨大的紅色警示牌掛在門上。
“高危！非專業(yè)人士禁止入內(nèi)！”
周琳琳顯然不認為自己是“非專業(yè)人士”。
她輕松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我到的時候，她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總閘的電閘桿上。
那根粗壯的，涂著紅色絕緣漆的電閘桿。
控制著整個三號高爐的電力命脈。
“周琳琳，住手?！?br>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我，立刻又挺直了腰桿。
“許工，你怎么來了？”
“我再說一遍，這爐鋼水價值八十萬，斷電的后果你承擔(dān)不起?！?br>我指著她身后的總閘。
周琳琳笑了。
“許工，你太夸張了?！?br>“廠長都跟我說了，你們這些老技術(shù)員，就喜歡夸大風(fēng)險?！?br>“目的就是為了多耗電，多拿獎金。”
她的話讓我覺得荒唐。
“你知道什么是特種鋼嗎？”我問她。
“不就是一塊鐵疙瘩嗎？能有多金貴？”
“再說了，廠長說了，節(jié)約成本是第一要務(wù)?！?br>“我這是在執(zhí)行廠長的命令?！?br>她把***搬了出來，當(dāng)成她最堅實的盾牌。
我看著她，這個被愚蠢和傲慢填滿了腦子的女孩。
她不是兇手。
她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利用，即將捅向工廠心臟的刀。
“你拉下這個總閘，工廠就完了?！蔽易隽俗詈笠淮闻?。
“切?！?br>她不屑地撇撇嘴。
“工廠完了？我看是你的獎金完了吧。”
她不再理我。
雙手握住那根冰冷的電閘桿。
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拉。
“咔嚓——”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聲響。
仿佛什么東西斷裂了。
是電路，也是這座工廠的命運。
持續(xù)不斷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死寂。
控制面板上閃爍的燈光，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巨大的鋼鐵高爐，像一頭死去的巨獸，靜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只有爐口殘余的紅光，還在不甘地閃爍。
溫度計的指針，開始飛速地向下偏轉(zhuǎn)。
一千五百度。
一千四百度。
一千三百度。
鋼水的凝固點是一千一百五十度。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周琳琳看著眼前的杰作，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她轉(zhuǎn)過頭，像是在炫耀她的功績。
“許工，你看，這不就省下來了嗎？”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充滿了無知的狂熱。
03
第二天的陽光，毫無暖意。
廠長辦公室。
門被猛地推開。
周琳琳像一只報喜的燕子，飛了進來。
她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紙，像是捏著一張百萬獎券。
“廠長！廠長！”
她把那張紙拍在***的辦公桌上。
“我算過了，昨晚我們廠，光是三號高爐的電，就省了三千塊！”
***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他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臉上立刻堆滿了夸張的笑容。
“真的嗎？三千塊？”
“好！太好了！”
他一把拿過那張電費單，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小周啊，你真是我們廠的福將！”
“太能干了！”
“一個月就是九萬，一年下來，可不就是一百萬嗎！”
他激動地站起來，用力拍著周琳琳的肩膀。
“你的目標(biāo)，實現(xiàn)了！”
周琳琳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辦公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站在門口，像一個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