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是在高一開學后的第三個星期。

那天下午的陽光格外黏稠，像融化的蜂蜜裹在教室的玻璃窗上，語文老師在***念朱自清的《春》，“吹面不寒楊柳風，不錯的，像母親的手**著你”，她卻盯著窗臺上那片被風吹落的玉蘭花瓣，數了整整四十分鐘——花瓣的紋路有多少條，邊緣的鋸齒有多少個，落在窗臺上時彈了幾下，最后被哪個同學的胳膊肘掃到了地面。

同桌陳瑤用圓規(guī)尖戳了戳她的手背，壓低聲音：“喂，發(fā)什么呆？

老師讓你起來讀第二段！”

林微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漲紅，慌亂地翻著課本，手指在“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那行字上打滑。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像一束束暖烘烘的光，卻讓她覺得渾身發(fā)冷，仿佛赤著腳站在結冰的湖面上。

語文老師嘆了口氣，擺擺手讓她坐下，她低著頭，鼻尖抵著課本上“嫩嫩的，綠綠的”那幾個字，聞到了紙張陳舊的油墨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玉蘭香。

“你真是個‘絕緣體’。”

下課后陳瑤趴在桌子上，戳著林微的胳膊，“剛才三班的李明宇一直在看你，你沒發(fā)現？

他上周還托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呢?！?br>
林微茫然地抬頭：“李明宇？

哪個李明宇？”

“就是那個打籃球超厲害的！

上次運動會給你遞水的那個！”

陳瑤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桌子，“你是不是除了數學題，什么都看不見？”

林微確實看不見。

她的世界像一間被磨砂玻璃罩住的屋子，外面的人和事都隔著一層模糊的霧，聲音、笑容、眼神，都是經過過濾的，只剩下最基本的“信息”，沒有溫度，沒有情緒。

就像此刻，她的視線越過陳瑤的頭頂，落在了教室后門——江嶼正推著自行車走過，藍白校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書包帶子斜斜地掛在肩上，發(fā)梢沾著陽光，亮得像撒了把碎金。

她認識江嶼，隔壁班的數學課代表，每次數學老師跨班講課，都會叫他來幫忙搬作業(yè)本。

他的腳步聲很輕，是那種鞋底貼著地面、幾乎沒有聲響的輕，卻總能被林微精準地捕捉到——就像現在，他已經走出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