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探入那碟雨花石斑魚，沒變色。

旁邊的劉公公點點頭，用筷子指了指辛豆，“你，吃了它。”

辛豆是尚食局里最下等的試膳女。

工作就是吃。

她拿起竹箸，夾了一小塊魚肉。

動作很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魚肉入口即化，質地細嫩。

沒有多余的調味，只有一股子純粹的鮮氣。

她仔細地咀嚼，不多不少，三十二下。

這是尚食局的規(guī)矩，能讓毒物與唾液充分混合。

然后，她咽了下去。

一刻鐘后，她的肚子開始絞痛。

不是饑餓，是劇痛。

像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五臟六腑里翻攪。

冷汗從她額頭上滲出來，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劉公公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件器物。

他手里拿著毛筆，準備在《起居注》旁的試膳錄上記下些什么。

周圍幾個和辛豆一同入宮的小宮女，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fā)抖。

她們不敢看，也不敢出聲。

在宮里，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這是活命的第一條法則。

辛豆蜷縮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殿里的燭火**成兩個，又變成四個，在眼前瘋狂搖晃。

她張了張嘴，想呼救，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只有一個念頭。

攢的二兩三錢銀子，還藏在床頭的磚縫里，不知會便宜了誰。

當晚的記事錄上，只添了一筆：咸福宮林貴人，午膳后，暴斃。

死因是那道雨花石斑魚。

魚肉里，被人淬了西域奇毒“牽機引”。

發(fā)作快，無藥可解。

至于那個試膳的小宮女，沒人會為她多費一筆。

試膳房的角落里，那具逐漸冰冷的“**”被一張破草席蓋著，等著天亮后拖到亂葬崗。

然而，第二天拂曉，天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時，草席下的人，動了。

辛豆自己爬了起來。

她渾身酸痛，像是被幾十個人狠狠打了一頓。

但除了肚子餓得發(fā)慌，竟然沒有其他不適。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腳比昨天更有力氣了些。

劉公公端著茶碗，正準備差人把她拖出去。

當他看到辛豆自己站起來，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時，手里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辛豆，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麻木和算計之外的東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