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就是牛馬------------------------------------------，很長一段時間，李來福明白自己是重生成一個小孩了，但是天天待在房間內(nèi)，也沒有出去的機會。也不知道自己是重生到啥時代了，除了吃奶，就是睡覺。他有時候會努力睜開還很模糊的眼睛，看著頭頂上那一片發(fā)黃的帳子，聽著外頭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說話聲，心里頭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前世幾十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在腦子里，可如今他偏偏困在這么一具軟綿綿、什么都做不了的小身體里，連翻個身都得等老天爺賞臉。，使勁蹬腿，揮胳膊，想要掌控這具身體，但每次都累得氣喘吁吁，最后只能無奈地放棄，躺在那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母親倒是很滿意他的安靜，常常跟隔壁的嬸子夸口，說這孩子打娘胎里就懂事，從不無緣無故地哭鬧，餓了哼唧兩聲，吃飽了就乖乖睡覺，讓她省了不少心。李來福聽到這話，心里苦笑，他不是不想鬧，是實在沒那個臉皮去鬧——一個活了兩世的人，怎么好意思為了點小事嚎啕大哭？，有一天，母親忽然把他仔細地穿戴好，換上一身干凈的小衣裳，抱著他出了門。李來福頓時覺得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看見屋子外面的世界。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墻角長著些青苔，幾株不知名的花開在陶盆里。母親抱著他穿過院子，從一扇側(cè)門走了出去，外頭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兩邊是高高的圍墻。李來福窩在母親懷里，小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貪婪地看著這一切。，大概怕顛著他，一路輕聲哄著。李來福能感覺到母親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呼吸也有些不穩(wěn)，好像在緊張什么。他不太明白這是要去哪里，直到母親拐進另一扇大門，繞過一道雕花的影壁，走進一個寬敞的院落，他才漸漸反應(yīng)過來——這地方不對。，地上鋪的是平整的石板，廊柱漆得油亮，窗欞上刻著精致的紋樣。有個丫鬟模樣的人迎上來，朝母親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什么，母親便恭順地跟著她往里走。李來福被帶進一間屋子，那屋子大得叫他吃了一驚——他前世也不是沒見過大房子，可這種**時期大戶人家的格局，他還是頭一回親眼看。紅木家具擺得整整齊齊，條案上供著花瓶，墻上掛著字畫，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看暗牡胤綌[著一張精雕細刻的拔步床，帳子垂著，看不清里面。，那床鋪得軟軟的，被褥都是細棉布的，比他平時睡的要好得多。李來福剛被放下，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就聽見床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哭聲，像是小貓叫似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母親連忙走過去，從床上抱起一個襁褓，解開衣襟，開始喂奶。李來福躺在旁邊的小床上，歪著頭看著這一幕，總算明白了——母親這是給別人的孩子當(dāng)奶媽來了。，皮膚**嫩的，小臉圓鼓鼓的，吃奶的時候特別用力，像是生怕?lián)尣恢频?。李來?？戳藘裳劬褪栈啬抗?，繼續(xù)打量這間屋子。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拔步床的雕花上，落在桌上那套白瓷茶具上，落在門口丫鬟露出的一截繡花鞋尖上。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話，和他平時住的那間昏暗的小屋簡直天壤之別。。，先是笨拙地側(cè)過身子，后來越來越熟練，能在床上滾來滾去。再后來，他能坐起來了，雖然坐得不太穩(wěn)，時不時往后一倒，但每一點進步都讓他覺得踏實——離他真正能掌控這具身體的日子不遠了。因為重生的緣故，他比尋常的孩子懂事太多，只要不是餓著肚子，他幾乎從不哭鬧。母親有時候忙別的事，把他一個人放在床上半天，他也不吭聲，就靜靜地躺著，腦子里想著前世的事，想著這一世的處境，想著以后該怎么辦。，母親又抱著他去給那孩子喂奶。一進門，李來福就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屋子里多了好些人，丫鬟們垂手站在兩旁，大氣都不敢出。那張拔步床前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坐著一位婦人，母親抱著他進去的時候，那婦人正低頭**懷里的孩子。。那婦人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好料子，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金線在光線下微微發(fā)亮。她手腕上戴著一只翠綠的玉鐲，耳朵上墜著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環(huán)，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簪著一支赤金的簪子，簪頭上鑲著一顆紅寶石，隨著她的動作一閃一閃的。李來福前世見過不少講究穿戴的人，可像這樣珠光寶氣卻又渾然天成的，還真不多見。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度，不是那種刻意端著的架子，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長出來的從容和矜貴。，李來福心里想。，抱著李來福走到近前，屈膝行了個禮，聲音低低的：“夫人?！保赣H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落在母親懷里的李來福身上。李來福正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不哭不鬧，甚至還有點好奇地打量著這位貴氣逼人的婦人。少夫人有些意外，通常這么大的孩子見了生人，總要哭鬧一陣的，可眼前這個孩子安安靜靜的，一雙眼睛又亮又清透，像是能看懂人心似的?！斑@孩子倒是乖，不哭不鬧的?！狈蛉苏Z氣里帶著幾分喜歡，伸手輕輕碰了碰李來福的小臉，“叫什么名字？”
母親連忙把孩子抱穩(wěn)了些，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夫人，他叫李來福?！?br>“來福？”少夫人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這名字倒是有趣，怎么取的？”
母親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因為……因為他和少爺是同一天出生的，當(dāng)家的說，他這是沾染了少爺?shù)母猓匀∶麃砀！！?br>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妥當(dāng)。李來福聽在耳朵里，心里頭五味雜陳。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在那個小小的院子里，鄰居們都知道這件事——他和這戶人家的少爺同一天出生，在大家眼里，這就是天大的福分，好像他沾了多大的光似的。可他心里清楚，什么福氣不福氣的，不過是窮人家給自己找的一點安慰罷了。
夫人聽了這話，卻似乎頗為受用，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的孩子，又抬頭看了看李來福，目光里多了幾分柔和的笑意：“好，來福這個名字好啊。你看這孩子的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br>她頓了頓，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片刻之后，語氣隨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樣吧，以后等他稍微長大些，就在少爺房里伺候，給少爺做陪讀?！?br>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母親聽了，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膝蓋一軟，抱著李來福就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fā)著抖：“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她一連磕了好幾個頭，額頭上沾了灰也不管，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李來福被母親抱在懷里，隨著她磕頭的動作一顛一顛的，他能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能聽到她壓抑著的、幾乎是哽咽的聲音。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他知道母親為什么這么激動。
在這個年代，一個窮人家的孩子，能給大戶人家的少爺當(dāng)陪讀，那就等于有了讀書識字的機會，有了在這世上安身立命的一點根基。母親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吃苦受累，她拼了命地磕頭，不是為別的，是為了他李來福將來能有一條出路。
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丫鬟把母親扶起來，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行了行了，起來吧。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以后好好養(yǎng)著，別委屈了他?！?br>母親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嘴里還在不住地道謝。李來福安安靜靜地窩在母親懷里，眼睛卻一直看著那位夫人，看著她懷里的那個孩子——那個與他同一天出生的少爺。
那孩子裹在大紅色的襁褓里，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細瓷，小臉圓潤飽滿，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渾然不知自己的未來已經(jīng)被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李來?？粗?，心里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和他同一天來到世上的孩子，將來會是什么樣子？而他李來福，這個被取了“來?！边@個名字、被看作沾了人家福氣的窮小子，這一世的路，又該怎么走？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走向哪里，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陪讀也好，伺候人也罷，這都是眼前的路。至于這條路能走多遠，走到什么地方去，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