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的風永遠帶著砂礫的粗糲,刮過黑巖堆砌的邊緣部落時,會卷起獸皮帳篷的邊角,發(fā)出嗚嗚的嘶吼,像遠古巨獸在暗夜中嗚咽。
棲禾蜷縮在裂谷邊緣的凹洞里,身上裹著一塊磨得發(fā)亮的舊獸皮,抵擋著深秋的寒意。
她的頭發(fā)用藤蔓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睛,只是眼尾帶著一絲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淡青,襯得那張瘦削的臉愈發(fā)顯得單薄。
“棲禾!
你又躲在這里!”
粗嘎的女聲劃破風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棲禾抬起頭,看見部落里的婦人阿丑正叉著腰站在凹洞上方,臉上的皺紋因憤怒而擠在一起,“部落里的獸骨要磨成箭頭,你卻躲在這里偷懶,長老說了,再不聽話就把你扔去喂裂谷里的石獸!”
棲禾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像風:“我沒有偷懶,阿丑嬸?!?br>
“沒有偷懶?”
阿丑冷笑一聲,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朝她砸去,“除了對著風瞎哼哼,你還會做什么?
部落養(yǎng)你這么大,可不是讓你當廢物的!”
碎石擦過棲禾的胳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沒躲,只是垂下眼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邊一塊光滑的獸骨 —— 那是她從獵物殘骸里撿來的,粗細剛好適合握在手里,吹起來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我聽見風在唱歌?!?br>
她輕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
“唱歌?”
阿丑像是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你這異類!
風怎么會唱歌?
要我說,當初就該聽大巫的話,把你扔去獻祭,說不定還能換來部落的安寧!”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棲禾心里。
她是部落的棄女,母親生她時難產(chǎn)而死,父親在一次狩獵中失蹤,從小就被族人排擠。
更讓她難以立足的是,她總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 風吹過巖石的縫隙,會有高低起伏的韻律;水流過沙礫,會有婉轉(zhuǎn)的調(diào)子;甚至連草木生長、鳥獸啼鳴,在她耳中都是連貫的樂章。
部落里的人都說她是被邪祟附體,是不祥之人。
大巫曾斷言,她的存在會給部落帶來災禍,幾次提議要將她獻祭給山神。
若不是部落長老念及她母親曾是部落里最好的鞣皮匠,恐怕她早就成了荒墟里的枯骨。
“阿丑嬸,別這么說棲禾了?!?br>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穿著灰色獸皮的少年快步走來,擋在棲禾身前。
他是部落里的獵手阿石,比棲禾大兩歲,是少數(shù)不會刻意排擠她的人。
“阿石,你護著她做什么?”
阿丑皺起眉,“這丫頭就是個異類,遲早給部落惹麻煩!”
阿石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憨厚:“棲禾只是和我們不一樣,她沒有做錯什么。
獸骨箭頭我己經(jīng)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做就好?!?br>
“你就是太老實!”
阿丑狠狠瞪了棲禾一眼,“我警告你,別再瞎哼哼那些怪調(diào)子,要是被大巫聽見,誰也救不了你!”
說完,她甩著胳膊氣沖沖地走了。
風又起了,穿過裂谷的縫隙,發(fā)出 “嗚嗚 —— 嘀嘀 ——” 的聲響,像是某種天然的旋律。
棲禾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她握緊手里的獸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嗚 ——”低沉的調(diào)子從獸骨里溢出,與裂谷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奇怪的是,原本雜亂的風聲像是被引導了一般,漸漸與獸骨的調(diào)子契合,形成一段簡單卻和諧的韻律。
阿石站在一旁,驚訝地睜大眼睛:“棲禾,你吹的這是什么?
好好聽?!?br>
棲禾放下獸骨,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是風的聲音,我只是跟著它吹的?!?br>
“風的聲音?”
阿石撓了撓頭,“我怎么聽不到?
我只聽到風聲刮得刺耳?!?br>
“它就在那里?!?br>
棲禾指著裂谷深處,“你靜下心來,就能聽到。
有高有低,有快有慢,像部落里祭祀時的吟唱,卻比那個更自由?!?br>
阿石試著靜下心聽了一會兒,可除了呼嘯的風聲,什么都沒聽到。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真的和我們不一樣。
有時候我覺得,你不該待在我們這個小部落里?!?br>
棲禾的眼神暗了暗。
她也知道,這里不屬于她。
族人們的排擠、大巫的敵視,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困在這片狹小的裂谷邊。
可她不知道,除了這里,她還能去哪里。
“聽說中樞部落很大,那里有很多厲害的人?!?br>
阿石忽然說,“我上次跟著狩獵隊去北邊,聽路過的商隊說,中樞部落有專門的‘傳唱者’,他們能用歌聲引來天地靈氣,還能登上神壇,接受全族的敬仰?!?br>
“傳唱者?”
棲禾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心里莫名一動。
“是啊,” 阿石點點頭,眼里滿是向往,“聽說他們的歌聲比獸吼還響亮,比溪流還動聽,能讓草木生長,能讓獵物聚集。
要是你去中樞部落,說不定能成為傳唱者呢?
你的調(diào)子那么特別?!?br>
棲禾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握緊了手里的獸骨。
她想象著那種場景:不再被人視為異類,而是用自己感知到的韻律,被所有人認可。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在了她的心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打破了裂谷的寧靜。
那是部落的緊急號角,只有在發(fā)生大事時才會吹響。
阿石臉色一變:“怎么回事?
難道是異獸襲擊了?”
兩人快步朝部落中心跑去。
只見部落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長老和大巫站在最前面,臉色凝重。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兩個穿著華麗獸皮、腰間掛著骨刀的人。
這兩個人的打扮與他們部落的人截然不同,他們的獸皮上繡著復雜的紋路,頭上戴著羽毛裝飾,神情高傲,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是中樞部落的人!”
阿石壓低聲音對棲禾說,“他們怎么會來我們這里?”
棲禾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她看著那兩個中樞部落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強烈的預感 —— 她的命運,或許就要從這一刻開始改變了。
大巫向前走了一步,臉上擠出一絲恭敬的笑容:“不知兩位大人遠道而來,有何貴干?”
左邊那個身材高大的中樞部落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洪亮,像驚雷滾過地面:“我們是中樞部落傳唱訓練營的遴選使者,奉長老會之命,前來各邊緣部落遴選有天賦的年輕人,前往中樞部落學習傳唱之術(shù)?!?br>
“遴選傳唱者?”
部落里的人都炸開了鍋,臉上滿是震驚和向往。
誰都知道,能進入中樞部落的傳唱訓練營,就意味著有可能成為受人敬仰的傳唱者,甚至改變整個部落的命運。
大巫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知大人遴選的標準是什么?
我們部落里有很多優(yōu)秀的年輕人?!?br>
“標準很簡單?!?br>
另一個女使者開口,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能感知天地韻律,能讓簡單的器物發(fā)出和諧調(diào)子者,皆可入選?!?br>
感知天地韻律?
棲禾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獸骨。
大巫顯然也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了棲禾身上,眼神復雜。
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大人,” 大巫開口,“我們部落里,確實有一個人或許符合要求?!?br>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大巫的視線,落在了棲禾身上。
有好奇,有嫉妒,還有一如既往的排斥。
阿丑立刻喊道:“大巫,你可別開玩笑!
這丫頭是個異類,她的調(diào)子都是邪祟作祟,怎么能去中樞部落的傳唱訓練營?”
“是啊,大巫,不能讓她去給部落丟臉!”
“她會引來災禍的!”
族人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棲禾的心上。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獸骨,指節(jié)都泛了白。
中樞部落的男使者皺了皺眉:“休得喧嘩!
是否符合要求,由我們判斷,而非你們?!?br>
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男使者看向棲禾,語氣平淡:“你叫什么名字?
過來?!?br>
棲禾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叫棲禾?!?br>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女使者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獸骨上:“你手里的是什么?”
“是獸骨,我用它吹調(diào)子?!?br>
棲禾說。
“哦?”
男使者來了興趣,“那你吹一段給我們聽聽?!?br>
棲禾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周圍族人敵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兩位使者平靜的眼神。
她將獸骨放在唇邊,閉上眼睛,靜下心來感受著周圍的風。
裂谷的風聲、遠處的獸吼、腳下土地的震動,所有的聲音都在她的耳邊匯聚。
她循著那些自然的韻律,輕輕吹動了獸骨。
“嗚 —— 嘀 —— 嗚 ——”低沉而婉轉(zhuǎn)的調(diào)子緩緩流淌出來,像是山澗的溪流,又像是荒原的風吟。
奇怪的是,隨著她的吹奏,原本呼嘯的狂風漸漸變得柔和,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溫潤起來。
部落里的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聽過這樣動聽的調(diào)子,那調(diào)子里似乎有一種魔力,能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
兩位使者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認可。
“不錯?!?br>
男使者點點頭,“天地韻律感極強,是個好苗子?!?br>
女使者補充道:“骨骼清奇,靈氣通透,確實符合遴選標準?!?br>
大巫臉上露出了笑容:“兩位大人,那棲禾她……她入選了?!?br>
男使者打斷了他的話,“三天后,讓她收拾好行裝,跟著我們前往中樞部落?!?br>
這個結(jié)果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族人們看著棲禾,眼神復雜,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阿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長老用眼色制止了。
長老走上前,恭敬地對兩位使者說:“多謝兩位大人給我們部落這個機會,我們一定按時準備好?!?br>
兩位使者沒再多說,轉(zhuǎn)身朝著部落外走去。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荒原的風沙中,留下滿場寂靜的族人,和站在中心的棲禾。
風又起了,吹動著棲禾的發(fā)絲。
她握緊手里的獸骨,心里五味雜陳。
她終于可以離開這個排擠她的地方,去一個或許能接納她的地方。
可一想到前路未知,她的心里又充滿了忐忑。
“棲禾,恭喜你?!?br>
阿石走上前,臉上滿是真誠的喜悅,“你真的要去中樞部落了,以后你一定會成為厲害的傳唱者?!?br>
棲禾看著阿石,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阿石?!?br>
“不用謝?!?br>
阿石撓了撓頭,“你要好好準備,中樞部落路途遙遠,路上肯定很辛苦。
我去給你找些干糧和水,再給你換一塊厚實點的獸皮?!?br>
說完,阿石轉(zhuǎn)身就跑了。
大巫走到棲禾面前,臉色嚴肅:“棲禾,你能被中樞部落選中,是你的運氣,也是我們部落的榮耀。
到了中樞部落,你要好好表現(xiàn),不許給部落丟臉?!?br>
“我知道了,大巫?!?br>
棲禾低聲說。
“還有,” 大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到了那里,少提你在部落里的事情,更不許說你能聽到什么邪異的聲音。
中樞部落規(guī)矩森嚴,要是被人當成異類,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棲禾心里一緊,點了點頭。
她知道,大巫是怕她給部落惹麻煩,可他的話也提醒了她,中樞部落或許也并非全然接納她這樣的 “異類”。
族人們漸漸散去,每個人路過棲禾身邊時,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冷哼一聲,有人低聲議論,還有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似乎覺得她去了中樞部落也不會有好下場。
棲禾獨自站在空地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塊獸骨。
裂谷的風聲依舊在耳邊回響,只是這一次,那風聲里似乎多了一絲期盼,一絲對未來的向往。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榮耀還是更殘酷的排擠,是認可還是更深的孤獨。
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是她擺脫現(xiàn)狀的唯一出路。
三天后,她將踏上前往中樞部落的路途,去追尋那個關(guān)于傳唱者的夢想。
而這片養(yǎng)育了她,也傷害了她的邊緣部落,終將成為她記憶里的一段過往。
風卷起砂礫,落在她的肩頭,像是在為她送行。
棲禾抬起頭,望向中樞部落的方向,眼神堅定。
不管前路多么艱難,她都要走下去,用自己感知到的韻律,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唱響屬于自己的聲音。
精彩片段
小說《荒墟上的神壇傳唱》是知名作者“云影仙人”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棲禾阿石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荒墟的風永遠帶著砂礫的粗糲,刮過黑巖堆砌的邊緣部落時,會卷起獸皮帳篷的邊角,發(fā)出嗚嗚的嘶吼,像遠古巨獸在暗夜中嗚咽。棲禾蜷縮在裂谷邊緣的凹洞里,身上裹著一塊磨得發(fā)亮的舊獸皮,抵擋著深秋的寒意。她的頭發(fā)用藤蔓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睛,只是眼尾帶著一絲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淡青,襯得那張瘦削的臉愈發(fā)顯得單薄?!皸?!你又躲在這里!”粗嘎的女聲劃破風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棲禾抬起頭,看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