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肌肉、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但她的嘴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漸漸地，聲音回來了。
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大聲喊叫。聽不清在喊什么，但語氣很急，很慌。還有別的聲音——汽車的喇叭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像水龍頭沒關緊。
李秀蘭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她的意識像一團散沙，怎么都聚不攏。碎片化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現(xiàn)——兒子的臉，丈夫的遺像，養(yǎng)老院里老張頭的假牙，蘭州拉面館里翻滾的面團，還有那三個字。
“媽，對不起?！?br>為什么突然說對不起？
她不知道。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變得更清晰了。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哭，有人在大聲指揮著什么。她的身體被人觸碰了，那種感覺很奇怪——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碰她，但又好像碰的不是她的身體。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外面發(fā)生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遙遠的。
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近，近得像是貼著她的耳朵。
“阿姨，阿姨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李秀蘭想要回答，但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樣。
“阿姨，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堅持住，求你了?！?br>她感覺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溫暖，但也在發(fā)抖。
她忽然很想看看這個人的臉。這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握住她手的人，是誰？是那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是那個提公文包的男人？還是那兩個年輕姑娘中的一個？
她努力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微微動了動手指。
那只手握得更緊了。
“阿姨！你聽到了對不對？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李秀蘭覺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救護車了。
不是因為她傷得有多重——雖然她確實傷得很重，她能從身體傳來的感覺判斷出來，她的腿沒有知覺了，左半邊的身體像是不存在了一樣。而是因為她忽然覺得，也許就這樣了。
她這輩子，活夠了。
沒什么大富大貴，沒什么轟轟烈烈，就是普普通通一個人，吃了一輩子苦，沒享過幾天福。唯一的念想就是兒子，但兒子現(xiàn)在也長大了，不需要她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