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書肆“拾遺”暮春的雨絲，像被剪刀剪碎的棉絮，輕飄飄落在老街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淺淡的濕痕。

老街早沒了往日的熱鬧，兩側的舊鋪門扉緊閉，木框上的紅漆成片剝落，只剩風穿過門縫時，發(fā)出“吱呀”的輕響，像誰藏在暗處的嘆息。

在老街盡頭，“拾遺”書肆的木匾剛被沈老板擦過，斑駁的木紋里還沾著雨珠，“拾”字的最后一筆缺了個角，“遺”字的走之底也淡得快要看不清，可襯著門旁那叢冒新芽的瓦松，倒把古意釀得愈發(fā)醇厚。

沈老板立在門內，青布長衫的下擺垂到腳踝，袖口挽起一點，露出腕間串著的木珠——那是前幾年一個老匠人講故事時，用最后一塊紫檀木給他磨的，說能鎮(zhèn)住書里的“執(zhí)念”。

2 雨夜的女鬼暮春的雨總帶著股纏人的韌勁，到了夜里竟越下越烈，豆大的雨珠砸在“拾遺”書肆的青瓦上，發(fā)出“噼啪”的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叩門。

檐下的雨簾垂得筆直，把老街的夜色割得支離破碎，街面的積水漫過青石板的縫隙，映著書肆窗內漏出的油燈微光，粼粼得像撒了把碎星。

沈老板坐在書案旁，指尖捏著一本泛黃的殘卷，卷頁邊緣已經脆化，稍一用力就會簌簌掉渣。

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斑駁的墻面上，隨著窗外的風輕輕晃。

他正用一支細毛筆，蘸著稀釋過的糨糊，小心翼翼地修補殘卷上撕裂的缺口——這卷書是三日前一個老秀才留下的，說里面記著他年輕時未寫完的詩句，如今人要走了，便托書肆替他妥存。

糨糊剛抹勻，還沒來得及把碎頁貼上，就聽見門口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特別，裹在暴雨的轟鳴里，卻依舊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沒有木門被雨水泡脹后開合的滯澀，反倒帶著點飄乎乎的虛浮。

沈老板手一頓，毛筆尖的糨糊滴在殘卷上，暈開一小團淺白。

他抬頭時，正看見一個女子站在雨簾與門內的交界處，白衣如雪，裙擺垂到腳踝，卻沒沾半點泥點。

她的發(fā)絲全濕了，一縷縷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空茫的眼睛，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最奇的是她腳下，明明立在剛被雨水打濕的門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