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夜色里，掏出煙盒，卻只是煩躁地捏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張臉，嘴唇快速開合，眉頭擰成了一個我熟悉的“川”字。那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緊繃的神態(tài)。幾分鐘后他回來，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仿佛剛才那個焦灼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
宴會散場，回到家已近午夜。他體貼地幫我放好洗澡水，甚至調(diào)好了我最喜歡的薰衣草精油濃度。氤氳的水汽里，他隔著磨砂玻璃門柔聲說：“老婆你先泡會兒，我去書房回個郵件，很快?！?br>我沒有泡澡。我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鎖骨上那條閃爍著冷光的項鏈。水珠從發(fā)梢滴落，滑過金屬表面，像冰涼的淚。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輕微的痙攣。我知道他的底色，那片貧瘠大山賦予他的、深入骨髓的“責(zé)任感”與“家族**”。戀愛時，他握著我的手，坦白得近乎**：“小念，我家在山里，很窮。爸媽身體不好，弟弟還小，以后……可能需要我多幫襯?！蹦菚r他眼里有羞愧，也有破釜沉舟的坦蕩。我覺得那是擔(dān)當(dāng)，是孝順，是一個男人珍貴的品質(zhì)。我甚至因此更心疼他，覺得他一個人背負(fù)了太多。我父母也欣賞他的上進和坦誠，默許了這樁在他們看來并不完全“門當(dāng)戶對”的婚姻。
愛能讓人盲目，也能讓人自我說服。我告訴自己，那些深夜的電話，那些偶爾的欲言又止，那些“項目回款”的延遲，都是他不得不背負(fù)的重量。我是他的妻子，應(yīng)該與他并肩，而不是增加他的壓力。
他還在書房。我擦干頭發(fā)，換上睡衣，想給他熱杯牛奶。經(jīng)過書房門口，里面靜悄悄的。我推開門，他不在。大概又去陽臺了。書桌上的臺燈亮著暖黃的光，照著攤開的筆記本電腦。而他的手機，就放在桌沿，屏幕還未熄滅。
我本無意窺探。我只是想幫他關(guān)掉屏幕省電?？删驮谖抑讣饧磳⒂|碰到電源鍵的剎那，屏幕中央，一個綠色的圖標(biāo)上，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數(shù)字——
家族群（23）
那數(shù)字后面，跟著一條條飛快刷新的預(yù)覽文字，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大哥，彩禮的事不能再拖了！”
“強子女朋友家又催了！”
“爸**藥快吃完了……”
“二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