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李嗣的男人決定**。

黑暗之后，就是解脫了，最**晰的，是喉嚨深處那刺鼻的藥片滑過的冰涼觸感。

李嗣猛地睜開眼，熟悉的天花板不見了，他看見渾濁鉛灰色的天空，一排排東倒西歪的棚屋。

空氣中混合著劣質(zhì)**、汗餿、**物和牲口棚的腥膻味，嗡嗡低語、撕心裂肺的咳嗽、孩子無力的哭鬧、模糊的電流噪音塞滿耳朵。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堆霉味沖天的破麻袋上，蓋著件硬邦邦的舊軍大衣。

這**還有完沒完，他不知道自己這算是死了還是沒死，不過一般這種情況，過不了一分鐘，他就應該會醒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病又犯了，他從小就能進入一些奇怪的地方，那些光怪陸離的異世界會在他毫無防備時，將他猛地拽入，又瞬間跑出。

隨著年歲增長，這“病”發(fā)作得越來越頻繁。

一旦出現(xiàn)負面情緒，沮喪、恐懼、憤怒，那扇通往詭異彼岸的門便吱呀作響，將他吞噬……這詛咒般的“能力”，如附骨之蛆，折磨了他整整三十年。

他撐起身，旁邊的破鏡子上映出一張陌生的西方人臉孔，金發(fā)凌亂，眼神空洞。

他掙扎欲起，頭部一陣撕裂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他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蜷縮在旁。

他骨架粗大卻空蕩地套著破破爛爛的外套，灰白亂須遮住溝壑縱橫的臉，唯獨深陷眼窩里的雙眼，亮得驚人，像余燼中頑強燃燒的黑炭。

他正費力用豁口牙撕咬一塊焦黑如石的玩意兒。

“醒了？”

聲音沙啞，他停下撕咬，把那黑東西遞過來，“喏，省著點啃，這玩意兒……能硌掉牙。”

他茫然地看著這個男人，自己還沒回去，不是一會就會回到現(xiàn)實世界嗎，這次回不去了。

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胃袋好像是被無形之手狠攥又松開，李嗣慢慢地一把拿過那物，他不管不顧塞進嘴里撕咬。

難以言喻的苦澀、霉味、塵土在口腔炸開，嗆得喉頭痙攣欲嘔，但饑餓逼迫他瘋狂咀嚼吞咽。

“慢點兒，小子，”老人擠出比哭難看的笑牽扯臉上的深壑，“噎著了……這鬼地方可沒水給你順。”

話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攫住他，瘦肩劇聳，空洞咳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咳喘稍平，他渾濁眼睛掃視這片棚戶區(qū)，“瞅你這身行頭……不是餓昏頭的倒霉蛋，就是……被這****世道踢出來的？”

李嗣艱難咽下刮喉的“面包渣”，茫然點頭。

李嗣掙扎欲起，全身骨頭卻像散了架一樣，酸軟無力。

“這……這是哪兒？”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更令他驚訝的是自己說的是英語。

“餓懵了？”

老人抬渾濁眼瞥灰蒙天空，“***，***合眾國的心窩子，不過我們可不在心窩上，我們…..” 這個老兵并沒有說完，只是啐出口帶鐵銹味的濃痰。

“大叔，您怎么稱呼？”

李嗣這會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但是還是隨口問了句。

“我叫漢克·米勒，第79師的，從阿爾貢森林那死人堆里爬出來的?！?br>
說到79師和阿爾貢的時候，這個老人的聲音明顯是略帶點驕傲的語氣，但旋即看見李嗣略帶茫然的眼神，漢克似乎有點泄氣，看來李嗣竟然不知道這兩個詞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漢克無奈拍了拍蓋在李嗣身上帶著硝煙汗?jié)n的軍大衣，“這里是胡佛村，看看這鬼天氣，比三九天的刀子風還凍人骨頭縫?！?br>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嗣那頭凌亂的金發(fā)和空洞的碧眼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陷眼窩里的炭火似乎搖曳了一下，掠過一絲極快、極深的痛楚，仿佛看到了某個早己湮沒在戰(zhàn)火硝煙中的影子。

***、阿爾貢森林、胡佛村。

這些冰冷的名詞如裹冰鉛塊砸進李嗣混亂腦海，荒謬感如潮水淹沒了西肢百骸。

自己這是穿越到**了，還有胡佛，自己只知道30年代的**總統(tǒng)叫胡佛，一般自己每次穿越的世界都是一些迥異于現(xiàn)實世界的地方，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穿越到過去，或者是現(xiàn)實世界的過去，而且現(xiàn)在己經(jīng)超過一分鐘了，***竟然還能讓自己這個能力的時間延長。

自己這次到底是穿越時間變長了，還是徹底穿越到這個世界了，現(xiàn)在看來都是個未知數(shù)。

正在胡思亂想的當口，漢克吃力撐起枯槁身軀。

“能動彈就別挺尸了。

這鬼地方……躺久了，魂兒都得讓耗子叼走?！?br>
他頓了頓，炭火般的眼猛地釘在李嗣臉上，銳利如刀，“想活？

光靠半塊能砸死狗的‘面包’，可撐不到下個日頭?！?br>
李嗣并沒有站起來，他喃喃自語道“那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漢克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自語，首接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說什么？

就因為這**該死的世道，就想**，聽著！

老子把你救下來可不是讓你**的，先給老子活著。

“李嗣臉上沒有別的表情，他從小就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出現(xiàn)負面情緒就會有噩夢，看著漢克一言不發(fā)。

漢克看他默然地的表情，感覺也有些無趣，放下他的衣領。

“小子，先跟我看著這個**世道吧，想要死還不容易嗎。

“漢克看著遠方失落的說道。

當大蕭條的寒霜凍結了***的脊梁，一群曾被稱作英雄的人，正沿著銹跡斑斑的鐵軌爬向首都。

他們是阿爾貢森林的幸存者、貝洛森林的鬼魂、曾用血肉填平戰(zhàn)壕的活紀念碑。

如今，這些褪色的軍裝上別著褪色的勇氣勛章，拖拽著饑餓的妻兒，像遷徙的傷兵蟻群，涌向國會山腳下的沼澤地——阿納科斯蒂亞平地。

他們手中緊攥的，不是**，而是1924年國會頒發(fā)的《服役證明修**》復印件。

那紙文書承諾：1945年，**將贖回他們用命換來的津貼證書。

但1932年的寒冬等不到1945年的津貼。

當俄亥俄的農(nóng)場主吞槍自盡，當?shù)滋芈傻墓と藦膹S房頂樓躍下，老兵們選擇最后一場行軍：站著討要活命的**。

——《破碎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