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差在大門口喊住我時，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寧昀同志！

掛號信！

"一封牛皮紙信封塞到我手里。

寄件人地址那欄，歪歪扭扭寫著"前進公社周家*"，落款是周娟——我前小姑子。

昨天下午才去公社辦的離婚證，今天就有信到？

那支離破碎的家，能有什么事找我？

信封口沒粘牢，手指一勾就開了。

里面就一張信紙，字跡潦草得像被狗攆著寫的："嫂子！

速救哥命！

媽讓去的！

"嫂子？

這稱呼昨天就被周建平**啐在地上踩碎了。

救誰的命？

周建平的？

昨天辦手續(xù)時，那男人還活蹦亂跳，嗓門比生產隊的喇叭還響，嚷嚷著總算甩了我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郵差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走了。

風吹起信紙一角，露出后面幾個更小的字，墨團糊了又描，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狠勁兒："不來，哥就沒命了！

真會死！

"死了？

周建平？

昨天他還在離婚登記處，梗著脖子，眼睛像淬了毒，嫌我簽名字慢，一把奪過鋼筆，差點戳破那張薄薄的離婚協議紙。

三年前那張臉，跟昨天那張臉，在我腦子里撞了一下。

三年前，也是這個院子門口。

那時我還頂著"周建平家的媳婦"名頭。

臘月二十三，小年。

灶膛里的火映得婆婆臉忽明忽暗。

她包著白菜豬肉餡餃子，油放得足足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建平快回來了吧？

"我問，手里**準備下鍋的面疙瘩湯。

婆婆眼皮都沒抬。

"廠里忙，加班。

你甭等了，自個兒吃你的。

" 她麻利地捏好一個胖餃子，丟進蓋簾上排好隊的那堆里，聲音硬邦邦的，"你那湯，稀得照見人影，留著喂雞還差不多。

"面疙瘩湯確實稀。

缸底那點白面，是留給周建平回來吃的。

我胃里擰著勁兒地疼，額角冒冷汗，強撐著把湯倒進鍋里。

剛端上桌，院門哐當被推開。

周建平裹著一身寒氣進來，后面跟著他妹妹周娟。

"哥！

**我了！

"周娟像陣風刮到桌邊，眼珠子黏在那碗面疙瘩上，"就吃這個？

連點油星都沒有！

"她撇撇嘴，一臉嫌棄。

周建平把沾了灰的勞保手套扔凳子上，眉頭擰成疙瘩。

"家里就吃這豬食？

"婆婆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從灶房出來，臉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