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浮生若夢情難留
再睜眼時,秋棠正跪坐在我的床邊低聲啜泣。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秋棠......”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一下子亮了。
“娘娘!您醒了!”她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給我倒水,“您嚇死奴婢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別哭,”我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有沒有受傷?”
秋棠拼命搖頭:
“奴婢沒事,真的沒事。您撲上來之后他們就停了,后面的杖子沒落到奴婢身上。奴婢只是皮外傷,養(yǎng)幾日就好了。”
她說著,忽然低下頭:“可是娘娘......您......”
“我怎么?”
秋棠咬了咬唇,閉著眼睛說了出來。
“太醫(yī)說,您有孕了,已經(jīng)兩個月了?!?br>
我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還是平坦的,沒有任何變化,隔著衣料,我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可秋棠說,里面已經(jīng)有了一個孩子。
裴云崢的孩子。
我曾經(jīng)那么想要一個孩子。
大婚那幾年,每個月的癸水來的時候,我都會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場。
裴云崢那時候還會安慰我,說沒關系,不急,我們還年輕。
后來他便對我不聞不問了。
現(xiàn)在他的心里只有柳惜音。
他為了柳惜音一句話,能殺我父親,辱我兄長,杖打我的婢女,面不改色地看著我被打得昏死過去。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我摸著肚子,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秋棠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默默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宮女們行禮的聲音。
“皇后娘娘安?!?br>
我的心一沉。
柳惜音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身后只跟了兩個宮女,陣仗比上次小了許多,但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態(tài),半分未減。
“聽說姐姐醒了,本宮特地來看看?!彼穆曇羧崛岬模?br>
“姐姐這一昏,可把陛下嚇壞了呢?!?br>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柳惜音也不惱,自顧自地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理了理裙擺,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一幅畫。
她端起宮女奉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姐姐有孕了,真是可喜可賀。”她笑盈盈地看著我,“你很得意吧?”
我看著她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我的父親死在她一句話里,我的兄長被烙字生不如死,我的婢女被打得滿身是傷,我自己后背的傷還不知道要養(yǎng)多久。
如今只是懷上了裴云崢的孩子,我就該高興得意嗎?
柳惜音見我不接話,倒也不在意,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別以為懷了孩子就能怎么樣?!?br>
她在我耳邊輕笑。
“陛下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塊墊腳石。從前他對你好是因為他還沒遇到我。現(xiàn)在他有了我,你以為他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她的眼睛里面盛滿了篤定和得意。
她是真的相信裴云崢愛她,愛到可以為她做任何事。
我想起那些年,裴云崢為柳惜音做過的一切。
是啊,裴云崢確實愛她。
我摸著肚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悲涼。
這個孩子,*****。
晚到他的父親已經(jīng)愛上了別人,晚到他的母親已經(jīng)對這個男人徹底死了心。
柳惜音見我一直不說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我會向你證明的。”
她說完就拂袖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浮現(xiàn)出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