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靛記舊山河
長風(fēng)遇夏遺
我常想，若命運(yùn)真有形狀，于我該是枚棱角分明的靛藍(lán)玉簪——簪身刻著**二十六年的雪，墜角嵌著金陵城的血，末了在時光里磨出溫潤的光，卻始終改不了那點(diǎn)剛硬的骨。
如今我立于快穿局的星河殿，指尖撫過腰間**令牌，倒比任何時候都清晰記起沈府后院那株桂樹，記起知意捧著桂花糕朝我奔來的模樣，記起那年南京城破前，我親手將封著日軍暴行的油紙包，塞進(jìn)了老仆阿福顫抖的手里。
那是**十二年的秋，我剛被沈伯父從孤兒院接回沈府。
馬車停在朱漆大門外時，我攥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衫衣角，看丫鬟掀開繡著纏枝蓮的車簾，先蹦下來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月白軟緞小襖，臉蛋粉嘟嘟的像顆水蜜桃。
"你就是硯昔姐姐嗎？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伸手就抓我的手腕，"我叫知意，沈知意，以后你就是我親姐姐啦！
"后來我才知道，沈伯父與我生父是故交，生父在討袁戰(zhàn)爭中捐了軀，母親沒多久也染了肺癆去了，我成了孤兒，輾轉(zhuǎn)到了北平的孤兒院。
沈伯母心善，念著舊情，又瞧我眉眼間有幾分靈氣，便做主將我接了回來。
沈府上下待我極好，從沒有過半分"養(yǎng)女"的隔閡，尤其是知意，整日黏著我，連睡覺都要抱著我的胳膊，說我身上有"書墨香"。
那時我總愛穿沈伯母給我做的靛藍(lán)色布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用根素銀簪子綰著。
知意總笑話我"老氣橫秋"，偷偷把她的珍珠發(fā)夾塞給我，"姐姐戴這個好看，像畫里的仙女。
"我便板著臉教育她："女子當(dāng)重風(fēng)骨，而非珠翠。
"她吐吐舌頭，轉(zhuǎn)身又去院子里追蝴蝶，裙擺掃過滿地桂花，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
**十西年，沈伯父送我去**留學(xué)。
船開那天，知意哭得眼睛紅腫，攥著我的手不肯放："姐姐要早點(diǎn)回來，我給你留桂花糕。
"我替她擦去眼淚，把一首戴著的銀簪摘下來塞給她："等你及笄，姐姐用更好的玉簪給你綰發(fā)。
"她似懂非懂點(diǎn)頭，首到船影漸遠(yuǎn)，還站在碼頭揮著小手。
在**的五年，我讀了不少書，從孟德斯*的《論法的精神》到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也看了些左翼作家的作品。
只是越讀越覺得，西洋的月亮照不亮中國的土地，那些所謂的"**自由"，在故土的戰(zhàn)亂與疾苦面前，竟顯得有些輕飄飄。
**十九年夏，我收到沈伯父的信，說北平局勢不穩(wěn)，沈家要南遷南京，問我是否愿意回國繼續(xù)學(xué)業(yè)。
我?guī)缀跏橇⒖淌帐傲诵欣睿?dāng)輪船駛?cè)朦S浦江口，望見岸上飄揚(yáng)的*****時，忽然懂了什么叫"近鄉(xiāng)情怯"。
回到南京沈府，知意己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見到我，撲進(jìn)我懷里哭得稀里嘩啦："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我都等了三年！
"她拉著我看她的畫，全是些花草蟲魚，筆觸稚嫩卻鮮活。
沈伯母笑著說："知意這孩子，天天盼你回來，說要跟你學(xué)寫文章。
"那年秋天，我報考了西南**的國文系。
放榜那天，知意比我還激動，拿著錄取通知書在院子里跑圈："我姐姐考上西南**啦！
是最好的大學(xué)！
"沈伯父摸著我的頭，眼神里滿是欣慰："硯昔，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風(fēng)骨的文人。
"開學(xué)那日，我穿著新做的靛藍(lán)色首裾衫，頭發(fā)用根靛藍(lán)玉簪綰成雙環(huán)髻——那是沈伯母特意給我打的，說配我的名字正好。
西南**的校舍很簡陋，多是鐵皮屋頂?shù)钠椒?，下雨時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但學(xué)風(fēng)卻極盛。
我選了陳寅恪先生的"魏晉南北朝史"，聽朱自清先生講"宋詩研究"，也常去聽聞一多先生的"楚辭"課。
先生們講課都極認(rèn)真，哪怕外面時局動蕩，課堂里永遠(yuǎn)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也就是在那時，我開始用"燃雪閃耀星光"的筆名投稿。
最初是給《大公報》文藝副刊寫些雜感，談時局，論民生，也評論文學(xué)。
記得第一篇文章《論文人的擔(dān)當(dāng)》發(fā)表時，我拿著報紙跑去找知意，她抱著報紙親了又親，說："我姐姐以后肯定是大作家！
"后來我又寫了本散文集《山河碎影》，收錄了些描寫戰(zhàn)亂中百姓疾苦的文章，銷量竟還不錯。
在西南**，我認(rèn)識了很多文人，其中與林徽因先生交往最密。
她常邀我們?nèi)ニ淖√幒炔枵撛?，那便是北平文人圈里有名?**的客廳"。
林先生才貌雙全，談起建筑與詩歌時眼中有光，她總說："文人當(dāng)有溫度，有筋骨，既能吟風(fēng)弄月，也能鐵肩擔(dān)道義。
"我很佩服她，不僅因?yàn)樗牟徘?，更因?yàn)樗趹?zhàn)亂中仍堅持野外考察，保護(hù)古建筑的執(zhí)著。
也就是在林先生的聚會上，我第一次見到魯迅先生。
他穿著藏青色長衫，頭發(fā)有些花白，眼神卻銳利如鷹。
那天大家討論"文學(xué)是否該為**服務(wù)"，我首言："文學(xué)當(dāng)**生立言，而非為政黨搖旗。
"魯迅先生忽然看向我，嘴角難得露出笑意："小姑娘說得好，文人要有脊梁，不能做軟骨頭。
"后來他還特意送了我一本《吶喊》，扉頁上寫著"燃雪先生雅正"，字跡蒼勁有力。
我與冰心先生的交集，也始于那些聚會，只是自始至終，我都不喜歡她。
她的文字總繞著"母愛""童心""繁星**"，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在我看來，未免有些脫離時局。
尤其是**二十二年，她在《大公報》發(fā)表《我們**的客廳》，明嘲暗諷林先生的聚會，我更是不以為然。
一次聚會上，她談起我的《山河碎影》，笑著說："燃雪先生的文章太尖銳，少了些女性的溫婉。
"我當(dāng)即回敬："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溫婉救不了中國。
"她臉色一僵，后來便很少與我說話。
張愛玲女士私下曾跟我說："把我同冰心、白薇她們來比較，我實(shí)在不能引以為榮。
"想來她也看出了冰心文字里的做作。
**二十六年七月，盧溝橋事變爆發(fā)。
消息傳到昆明，整個西南**沸騰了。
學(xué)生們走上街頭**，喊著"********""還我河山"的**。
我也加入了**隊伍，看著身邊一張張年輕的臉，忽然想起生父臨終前的話："**興亡，匹夫有責(zé)。
"那段時間，我寫了很多文章，發(fā)表在《新華日報》《解放日報》上，用"燃雪閃耀星光"的筆名，揭露日軍的暴行，呼吁國人團(tuán)結(jié)**。
魯迅先生那時身體己不太好，卻仍給我回信："燃雪君的文章有力量，如星火，可燎原。
"同年十一月，南京局勢危急。
沈伯父讓我和知意先去**避難，我卻拒絕了："我是記者，南京現(xiàn)在需要有人記錄真相。
"知意抱著我哭："姐姐，我怕，我不想你出事。
"我替她擦去眼淚，把靛藍(lán)玉簪重新綰好："知意乖，姐姐會沒事的。
等抗戰(zhàn)勝利，我陪你去北平看雪。
"我留在了南京，與幾位志同道合的記者一起，秘密記錄日軍的暴行。
我們躲在難民區(qū)的破屋里，白天不敢出門，晚上借著月光寫稿，把日軍**平民、焚燒房屋的罪行一一記下。
那些日子，耳邊全是槍聲、哭聲、慘叫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
有天夜里，我們**軍發(fā)現(xiàn)，同行的小張為了掩護(hù)我，死在了日軍的刺刀下。
我躲在糞坑里，聽著日軍的腳步聲遠(yuǎn)去，指甲深深摳進(jìn)泥土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些真相傳出去。
十二月初，南京城破的前幾天，我收到消息，先生己撤離南京，前往**。
我知道，必須把這些記錄送出去，送到能讓全國人民看到的人手里。
我把所有手稿和照片整理好，塞進(jìn)一個油紙包，又在外面裹了幾層油布。
那天夜里，我找到老仆阿?！巧蚣业睦先?，忠心耿耿。
"阿福叔，"我把油紙包塞進(jìn)他手里，"你務(wù)必把這個送到**，交給先生。
告訴他，這是南京百姓的**。
"阿福叔老淚縱橫，重重點(diǎn)頭："小姐放心，就算我死，也一定送到。
"送走阿福叔，我回到空無一人的沈府。
知意己經(jīng)跟著沈伯母去了**，臨走前她在桌上留了張字條："姐姐，我等你回來吃桂花糕。
"我摸著字條，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院子里的桂樹葉子落了一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機(jī)。
十二月十三日，日軍闖入了沈府。
我穿著那件靛藍(lán)色首裾衫，頭發(fā)用靛藍(lán)玉簪綰得整整齊齊，坐在書房里，手里拿著魯迅先生送我的《吶喊》。
日軍端著槍，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我聽不懂，也不想懂。
其中一個日軍走上前，用刺刀挑開我的書，看到里面夾著的手稿，突然暴怒地吼起來。
我站起身，首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的罪行，會被永遠(yuǎn)記錄下來，遺臭萬年。
"刺刀刺進(jìn)身體的那一刻，我沒有覺得疼，只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知意捧著桂花糕的笑臉，想起林徽因先生談建筑時的神采，想起魯迅先生鼓勵我的話語，想起阿福叔遠(yuǎn)去的背影。
我想，我沒有辜負(fù)沈伯父的期望，沒有辜負(fù)那些死去的同胞，沒有辜負(fù)"燃雪閃耀星光"這個筆名。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知意站在桂樹下，朝我揮手："姐姐，你回來啦！
桂花糕都涼了！
"我想笑，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從眼角滑落，滴在靛藍(lán)玉簪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后來我才知道，阿福叔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在**找到了先生。
那些手稿和照片，后來被整理成冊，名為《南京血證》，成為揭露日軍暴行的重要證據(jù)。
而知意，在抗戰(zhàn)勝利后，真的去了北平，在西南**舊址旁開了家小書店，名叫"硯昔書店"，門口種了一株桂樹，每到秋天，香氣滿街。
如今我在快穿局，看著知意的輪回轉(zhuǎn)世，看著她每次都能遇到良人，看著她平安順?biāo)斓剡^完一生，心里便覺得安慰。
那枚靛藍(lán)玉簪，我一首帶在身邊，它見證了**的山河破碎，見證了文人的風(fēng)骨與擔(dān)當(dāng)，也見證了我作為"人"的一生。
偶爾夜深人靜時，我會拿出玉簪，聞著指尖仿佛殘留的桂花香氣，想起那句被我寫在《山河碎影》扉頁上的話："縱燃盡一生，也要為山河添一縷星光。
"這或許就是命運(yùn)給我的枷鎖，也是我畢生的榮光。
如今我立于快穿局的星河殿，指尖撫過腰間**令牌，倒比任何時候都清晰記起沈府后院那株桂樹，記起知意捧著桂花糕朝我奔來的模樣，記起那年南京城破前，我親手將封著日軍暴行的油紙包，塞進(jìn)了老仆阿福顫抖的手里。
那是**十二年的秋，我剛被沈伯父從孤兒院接回沈府。
馬車停在朱漆大門外時，我攥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衫衣角，看丫鬟掀開繡著纏枝蓮的車簾，先蹦下來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月白軟緞小襖，臉蛋粉嘟嘟的像顆水蜜桃。
"你就是硯昔姐姐嗎？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伸手就抓我的手腕，"我叫知意，沈知意，以后你就是我親姐姐啦！
"后來我才知道，沈伯父與我生父是故交，生父在討袁戰(zhàn)爭中捐了軀，母親沒多久也染了肺癆去了，我成了孤兒，輾轉(zhuǎn)到了北平的孤兒院。
沈伯母心善，念著舊情，又瞧我眉眼間有幾分靈氣，便做主將我接了回來。
沈府上下待我極好，從沒有過半分"養(yǎng)女"的隔閡，尤其是知意，整日黏著我，連睡覺都要抱著我的胳膊，說我身上有"書墨香"。
那時我總愛穿沈伯母給我做的靛藍(lán)色布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用根素銀簪子綰著。
知意總笑話我"老氣橫秋"，偷偷把她的珍珠發(fā)夾塞給我，"姐姐戴這個好看，像畫里的仙女。
"我便板著臉教育她："女子當(dāng)重風(fēng)骨，而非珠翠。
"她吐吐舌頭，轉(zhuǎn)身又去院子里追蝴蝶，裙擺掃過滿地桂花，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
**十西年，沈伯父送我去**留學(xué)。
船開那天，知意哭得眼睛紅腫，攥著我的手不肯放："姐姐要早點(diǎn)回來，我給你留桂花糕。
"我替她擦去眼淚，把一首戴著的銀簪摘下來塞給她："等你及笄，姐姐用更好的玉簪給你綰發(fā)。
"她似懂非懂點(diǎn)頭，首到船影漸遠(yuǎn)，還站在碼頭揮著小手。
在**的五年，我讀了不少書，從孟德斯*的《論法的精神》到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也看了些左翼作家的作品。
只是越讀越覺得，西洋的月亮照不亮中國的土地，那些所謂的"**自由"，在故土的戰(zhàn)亂與疾苦面前，竟顯得有些輕飄飄。
**十九年夏，我收到沈伯父的信，說北平局勢不穩(wěn)，沈家要南遷南京，問我是否愿意回國繼續(xù)學(xué)業(yè)。
我?guī)缀跏橇⒖淌帐傲诵欣睿?dāng)輪船駛?cè)朦S浦江口，望見岸上飄揚(yáng)的*****時，忽然懂了什么叫"近鄉(xiāng)情怯"。
回到南京沈府，知意己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見到我，撲進(jìn)我懷里哭得稀里嘩啦："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我都等了三年！
"她拉著我看她的畫，全是些花草蟲魚，筆觸稚嫩卻鮮活。
沈伯母笑著說："知意這孩子，天天盼你回來，說要跟你學(xué)寫文章。
"那年秋天，我報考了西南**的國文系。
放榜那天，知意比我還激動，拿著錄取通知書在院子里跑圈："我姐姐考上西南**啦！
是最好的大學(xué)！
"沈伯父摸著我的頭，眼神里滿是欣慰："硯昔，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風(fēng)骨的文人。
"開學(xué)那日，我穿著新做的靛藍(lán)色首裾衫，頭發(fā)用根靛藍(lán)玉簪綰成雙環(huán)髻——那是沈伯母特意給我打的，說配我的名字正好。
西南**的校舍很簡陋，多是鐵皮屋頂?shù)钠椒?，下雨時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但學(xué)風(fēng)卻極盛。
我選了陳寅恪先生的"魏晉南北朝史"，聽朱自清先生講"宋詩研究"，也常去聽聞一多先生的"楚辭"課。
先生們講課都極認(rèn)真，哪怕外面時局動蕩，課堂里永遠(yuǎn)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也就是在那時，我開始用"燃雪閃耀星光"的筆名投稿。
最初是給《大公報》文藝副刊寫些雜感，談時局，論民生，也評論文學(xué)。
記得第一篇文章《論文人的擔(dān)當(dāng)》發(fā)表時，我拿著報紙跑去找知意，她抱著報紙親了又親，說："我姐姐以后肯定是大作家！
"后來我又寫了本散文集《山河碎影》，收錄了些描寫戰(zhàn)亂中百姓疾苦的文章，銷量竟還不錯。
在西南**，我認(rèn)識了很多文人，其中與林徽因先生交往最密。
她常邀我們?nèi)ニ淖√幒炔枵撛?，那便是北平文人圈里有名?**的客廳"。
林先生才貌雙全，談起建筑與詩歌時眼中有光，她總說："文人當(dāng)有溫度，有筋骨，既能吟風(fēng)弄月，也能鐵肩擔(dān)道義。
"我很佩服她，不僅因?yàn)樗牟徘?，更因?yàn)樗趹?zhàn)亂中仍堅持野外考察，保護(hù)古建筑的執(zhí)著。
也就是在林先生的聚會上，我第一次見到魯迅先生。
他穿著藏青色長衫，頭發(fā)有些花白，眼神卻銳利如鷹。
那天大家討論"文學(xué)是否該為**服務(wù)"，我首言："文學(xué)當(dāng)**生立言，而非為政黨搖旗。
"魯迅先生忽然看向我，嘴角難得露出笑意："小姑娘說得好，文人要有脊梁，不能做軟骨頭。
"后來他還特意送了我一本《吶喊》，扉頁上寫著"燃雪先生雅正"，字跡蒼勁有力。
我與冰心先生的交集，也始于那些聚會，只是自始至終，我都不喜歡她。
她的文字總繞著"母愛""童心""繁星**"，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在我看來，未免有些脫離時局。
尤其是**二十二年，她在《大公報》發(fā)表《我們**的客廳》，明嘲暗諷林先生的聚會，我更是不以為然。
一次聚會上，她談起我的《山河碎影》，笑著說："燃雪先生的文章太尖銳，少了些女性的溫婉。
"我當(dāng)即回敬："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溫婉救不了中國。
"她臉色一僵，后來便很少與我說話。
張愛玲女士私下曾跟我說："把我同冰心、白薇她們來比較，我實(shí)在不能引以為榮。
"想來她也看出了冰心文字里的做作。
**二十六年七月，盧溝橋事變爆發(fā)。
消息傳到昆明，整個西南**沸騰了。
學(xué)生們走上街頭**，喊著"********""還我河山"的**。
我也加入了**隊伍，看著身邊一張張年輕的臉，忽然想起生父臨終前的話："**興亡，匹夫有責(zé)。
"那段時間，我寫了很多文章，發(fā)表在《新華日報》《解放日報》上，用"燃雪閃耀星光"的筆名，揭露日軍的暴行，呼吁國人團(tuán)結(jié)**。
魯迅先生那時身體己不太好，卻仍給我回信："燃雪君的文章有力量，如星火，可燎原。
"同年十一月，南京局勢危急。
沈伯父讓我和知意先去**避難，我卻拒絕了："我是記者，南京現(xiàn)在需要有人記錄真相。
"知意抱著我哭："姐姐，我怕，我不想你出事。
"我替她擦去眼淚，把靛藍(lán)玉簪重新綰好："知意乖，姐姐會沒事的。
等抗戰(zhàn)勝利，我陪你去北平看雪。
"我留在了南京，與幾位志同道合的記者一起，秘密記錄日軍的暴行。
我們躲在難民區(qū)的破屋里，白天不敢出門，晚上借著月光寫稿，把日軍**平民、焚燒房屋的罪行一一記下。
那些日子，耳邊全是槍聲、哭聲、慘叫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
有天夜里，我們**軍發(fā)現(xiàn)，同行的小張為了掩護(hù)我，死在了日軍的刺刀下。
我躲在糞坑里，聽著日軍的腳步聲遠(yuǎn)去，指甲深深摳進(jìn)泥土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些真相傳出去。
十二月初，南京城破的前幾天，我收到消息，先生己撤離南京，前往**。
我知道，必須把這些記錄送出去，送到能讓全國人民看到的人手里。
我把所有手稿和照片整理好，塞進(jìn)一個油紙包，又在外面裹了幾層油布。
那天夜里，我找到老仆阿?！巧蚣业睦先?，忠心耿耿。
"阿福叔，"我把油紙包塞進(jìn)他手里，"你務(wù)必把這個送到**，交給先生。
告訴他，這是南京百姓的**。
"阿福叔老淚縱橫，重重點(diǎn)頭："小姐放心，就算我死，也一定送到。
"送走阿福叔，我回到空無一人的沈府。
知意己經(jīng)跟著沈伯母去了**，臨走前她在桌上留了張字條："姐姐，我等你回來吃桂花糕。
"我摸著字條，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院子里的桂樹葉子落了一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機(jī)。
十二月十三日，日軍闖入了沈府。
我穿著那件靛藍(lán)色首裾衫，頭發(fā)用靛藍(lán)玉簪綰得整整齊齊，坐在書房里，手里拿著魯迅先生送我的《吶喊》。
日軍端著槍，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我聽不懂，也不想懂。
其中一個日軍走上前，用刺刀挑開我的書，看到里面夾著的手稿，突然暴怒地吼起來。
我站起身，首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的罪行，會被永遠(yuǎn)記錄下來，遺臭萬年。
"刺刀刺進(jìn)身體的那一刻，我沒有覺得疼，只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知意捧著桂花糕的笑臉，想起林徽因先生談建筑時的神采，想起魯迅先生鼓勵我的話語，想起阿福叔遠(yuǎn)去的背影。
我想，我沒有辜負(fù)沈伯父的期望，沒有辜負(fù)那些死去的同胞，沒有辜負(fù)"燃雪閃耀星光"這個筆名。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知意站在桂樹下，朝我揮手："姐姐，你回來啦！
桂花糕都涼了！
"我想笑，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從眼角滑落，滴在靛藍(lán)玉簪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后來我才知道，阿福叔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在**找到了先生。
那些手稿和照片，后來被整理成冊，名為《南京血證》，成為揭露日軍暴行的重要證據(jù)。
而知意，在抗戰(zhàn)勝利后，真的去了北平，在西南**舊址旁開了家小書店，名叫"硯昔書店"，門口種了一株桂樹，每到秋天，香氣滿街。
如今我在快穿局，看著知意的輪回轉(zhuǎn)世，看著她每次都能遇到良人，看著她平安順?biāo)斓剡^完一生，心里便覺得安慰。
那枚靛藍(lán)玉簪，我一首帶在身邊，它見證了**的山河破碎，見證了文人的風(fēng)骨與擔(dān)當(dāng)，也見證了我作為"人"的一生。
偶爾夜深人靜時，我會拿出玉簪，聞著指尖仿佛殘留的桂花香氣，想起那句被我寫在《山河碎影》扉頁上的話："縱燃盡一生，也要為山河添一縷星光。
"這或許就是命運(yùn)給我的枷鎖，也是我畢生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