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遲癢
從沒想到,會這樣倉促地重逢。
凌晨兩點的醫(yī)院,燈壞后空曠漆黑的水房。
明漾抱著剛接好的暖水瓶,轉(zhuǎn)身卻看見有個朦朧的身影背窗而站。
是個身材修長又高大的男人,右手捻著的煙繚繞成云霧,夜色朦朧下只余輪廓清晰。
這個身影......
好熟悉。
但不應(yīng)該,這里是遠(yuǎn)離京都的陲城。
六年前分手后她便來到這里,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似乎正在看她,可明漾卻不想深究。
闊別已久,即便是他又如何?
她已經(jīng)結(jié)婚,還有個可愛的女兒。
轉(zhuǎn)身離開,就在轉(zhuǎn)身的瞬間,不遠(yuǎn)處的男人忽然動了。
她的臂彎被緊緊抓住,溫?zé)岬暮粑鼮⒃诙裕又且痪湓偈煜げ贿^的聲音。
“你又要去哪兒?”
低沉喑啞,不是他,又是誰?
渾身血液凝固,明漾啞然,一個深藏在心底幾百上千個日日夜夜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低喃——
“李承硯?!?br>
“看來云小姐沒失憶,還認(rèn)得我是誰?!?br>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散漫里卻夾雜著譏諷。
“你怎么在這里?”她怔怔地問,始料未及的重逢讓人無措。
夜色微涼,有什么東西落在她肩上。
可他的話比夜色還冰冷。
“醫(yī)院不是你開的,你該不會以為我是來找你的吧?”
生疏的語氣讓她啞口無言,半晌才說:“抱歉?!?br>
黑暗里,男人睨她一眼。
“你對我就沒別的話可說?”
像是錯覺,李承硯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渴求。
可他那樣高傲的人,怎么會......
甩掉腦海里的可笑想法,明漾向后退了一步。
“再見?!?br>
“再見?”是一聲低低地反問:“你會想再見到我?”
想嗎?明漾問自己。
想的,怎么會不想呢?
那場初戀曾像虹光般動人,絢爛了她的青春與過往。
可后來......
不想在他面前落淚,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轉(zhuǎn)身加快離去的步伐。
卻有人跟在她的身后,不遠(yuǎn)不近。
“我們順路嗎?”明漾回眸看他。
明亮的長廊似照亮了過往的六年時光,他看起來好像六年前,卻不是六年前。
綢質(zhì)的藍(lán)色襯衫,筆挺的西裝褲,更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深邃的眉眼依舊好看,卻多了幾分成熟。
歲月在他的身上似乎只著墨于沉淀,從前清澈的少年如今也有了凌人的氣勢。
明漾晃神間,聽見他清冷的回答:“不順路?!?br>
他否定了她的猜想,卻用修長的手指指著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言簡意賅地給了她答案。
“我的外套?!?br>
明漾低頭,這才注意到他的外套。
原來只是因為外套?
說不出來是什么感受,她手慌腳亂要將外套還他。
李承硯卻接過她懷里的暖水瓶,語氣自然:“哪個病房?”
他是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21床,前面左轉(zhuǎn)就到?!?br>
他問得太過自然,明漾反應(yīng)過來時,李承硯已邁開修長的雙腿,走在她的前面。
禮禮安睡的面容,就這樣闖入她和李承硯的眼簾。
禮禮,她的女兒、她和李承硯的女兒......
禮禮長得其實更像她,與李承硯只有三分相似,可明漾卻不敢賭。
腳亂地接過暖水瓶,擋在病床前遮去他窺探的目光,邊找著杯子,邊詢問他:“你要不要喝口水?”
“你女兒?”
雖被遮擋了視線,可他看得分明,那是個小女孩的身影。
艱難地點頭,明漾只能介紹:“是,我的女兒,禮禮。”
對著不算和平分手的舊戀人介紹自己的孩子,總歸是有些尷尬和怪異。
更何況面前的人是孩子的生身父親。
一顆心吊在了嗓子眼,生怕他發(fā)現(xiàn)端倪。
李承硯的反應(yīng)卻出乎意料地淡然,他只是點著頭,眼神在病房里逡巡。
空蕩的病房被他盡收眼底,他驀然笑了起來,只是笑意未達(dá)眼底。
“怎么就你一個人,你老公呢?”
“在加班?!泵餮袔追中奶?。
嘴上這樣說,可加班?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已經(jīng)近一個月沒見過自己的丈夫。
今天本來是女兒的生日,可孩子在半夜突發(fā)高燒。
她才撥通對方電話,對面冷漠的一聲“今晚加班,你們不用等我”,便掛斷了電話。
她的婚姻出現(xiàn)了問題。
她卻無法坦然地,在前任面前暴露這段失敗的婚姻。
張了張嘴試圖轉(zhuǎn)移話題,明漾不知如何與他寒暄。
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可她不敢問,怕他過得好,也怕他過得不好。
但他怎么會過得不好呢?
當(dāng)年那段婚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珠聯(lián)璧合讓無數(shù)人艷羨。
李承硯、李氏集團(tuán)。
天底下姓李的那么多,她怎么會想到李承硯竟然是李氏的大少爺。
“明漾,我在酒會上看了李承硯了,他竟然是雅來李氏集團(tuán)的大少爺誒!”
“怎么,李承硯從來沒有給你講過他的真實身份?他不會是在玩兒你吧?”
“明漾,我聽說李承硯要和林海集團(tuán)的大小姐在聯(lián)姻,他們好像...快結(jié)婚了。”
六年前李承硯無故失聯(lián),卻搖身一變成了京城李氏的繼承人。
如果不是閨蜜據(jù)實相告,只怕她會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一個孤兒,拿什么去跟豪門千金去爭?
況且他和她曾相處那么久,他卻從未對她坦白過。大概真的只是玩弄,所以才一直騙她,所以才一聲不吭地失聯(lián)。
別過頭,她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李承硯就安靜地看著她,從容不迫,似要從她臉上瞧出什么破綻。
她不懂,明明當(dāng)初先離開的人是他,怎么現(xiàn)在反而,他毫不心虛,倒像是自己對不起他似的。
也是,他從來都是這樣從從容容地看著她跳下感情陷阱,像貓捉老鼠。
高高在上地欣賞她的窘迫。
不想再這樣僵持,明漾先轉(zhuǎn)了身,卻因動作太急,差點被椅子絆倒。
剎那間,他摟住了她的腰身,她幾乎貼在他的身上。
猝不及防地接觸,呼吸聲越來越清晰。
沉寂中,一道急促的****突然響起。
像從天而降的救兵,將明漾拉出怪異氣氛的泥潭。
起碼在接電話前,她是這樣想的。
安靜的病房里,電話那頭卻久無人說話,正當(dāng)奇怪時,卻忽然聽見電話里有女聲在**。
未知的號碼、不明目的的電話。
但這樣酥軟的聲音,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電話里的人正在做什么。
偏偏他還距離她極近。
她一時更為尷尬,想要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又聽到女聲的**。
“阿亮,我受不了了?!?br>
阿亮?
她丈夫的名字里也有個亮字,會是巧合嗎?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就在下一秒,電話里極其曖昧的男聲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達(dá)到她耳邊。
“寶貝兒,就快了?!?br>
這聲音,正是她今晚正在加班的丈夫--蔣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