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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饑荒六零,護嫂嫂疼妹妹打獵養(yǎng)家


許平想起老爸在世的時候,肩膀上架一只鷂子,趕糜子地里的麻雀。

手里這張網(wǎng)就是捉鷂子的。

兩根兩米長的竹竿,麻皮搓的網(wǎng)織在中間,網(wǎng)里拴上一只掙扎的麻雀,兩根竹竿插在地上,鷂子沖過去抓麻雀,撞進網(wǎng)里被罩住。

用這張網(wǎng)抓地上跑的旱獺,許平是以后的日子里學(xué)的本事。

壽鹿山里,四月初這會兒,出沒最多的動物是旱獺。

看見有人靠近,它們轉(zhuǎn)頭鉆進十幾米深的洞里,挖一天都挖不出來一只。

人餓的浮腫,誰沒事干跑山里花大力氣挖它們。

有人用網(wǎng)子套,夾子夾,偶爾逮到一只,然后被附近的狼截了胡。

即便運氣好能抓回家,偷偷吃也不行,被別人舉報說你在家開小灶,麻煩一堆。

這兩年,生產(chǎn)隊里沒幾個人敢抓野物在自己家偷著吃。

二百戶村里,冬天里**了一茬老人嬰兒后,張隊長挨了上面批,他開始裝糊涂。

誰有本事進山里搞到吃的,在家開小灶了開去。

只要左鄰右舍不眼饞不舉報,他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

熬到七月收完麥,張隊長給二百戶的社員們分完糧,將生產(chǎn)隊燙**的那口大鍋當(dāng)眾砸了。

生產(chǎn)隊吃大鍋飯在二百戶宣告結(jié)束。

上面要抓人就抓,張隊長擺爛,他想著被抓進去還有一口糊糊。

張成功隊長是好人。

許平腦子里想著接下來要發(fā)生的這些事,身子進了一片溝壑。

老遠(yuǎn)聽見旱獺歡叫。

他腦子里繼續(xù)想,張隊長被抓三天后又放回來了。

縣里發(fā)了一紙通告,不再強迫社員們集體吃大鍋飯,能在自己家做吃的就在自家做。

熬到秋天后,二百戶村的饑荒日子有了緩解。

可現(xiàn)在是四月初啊。

眼光掃過遠(yuǎn)處山坡,一個肥碩的旱獺身影被許平的眼光盯住。

腦子里想,大嫂以為小寶抱去三舅爺家真是寄養(yǎng)。

熬到七月,她去要孩子,三舅爺冷冷說一句,小孩轉(zhuǎn)手給城里人養(yǎng)活了。

男人死了,兒子沒了,嫂子精神崩潰,又哭又笑瘋了幾年,在一個臘月里跑出去找兒子,被人發(fā)現(xiàn)后凍僵在城里街頭。

許平十五歲時,妹妹十二歲,爹娘相繼都沒了。

沒有大嫂的悉心照顧,他倆生活更慘。

大嫂的聲聲呼喚都在耳邊:

“平平,小梅,吃飯啦!”

“平平,你成大小伙了,長身子呢,這個雞蛋你偷偷吃,別讓你哥看見?!?br>
“平平,試試嫂子給你做的新鞋?!?br>
“平平,你怎么又跟他們打架?誰說你和小梅沒媽,我就是你倆親媽!”

……

親媽能做的,嫂子都做了。

親媽做不到的,嫂子也做到了。

想到這兒,許平抹一把滿臉淚,心里默念:“嫂子,我不會讓小寶送人,不會讓你瘋,有我在,從今兒開始,咱一家人好好活?!?br>
那只獺子站起身看許平往它跟前走,“索兒索兒”叫,鉆它身后的洞里去了。

獺子洞有十米深,巖石層的山腳,無論怎樣一個人挖不出來。

許平將鷂網(wǎng)兩側(cè)的竹竿踏折三段,三分之一的網(wǎng)展開鋪在地上,從兜里掏一點干饃碎渣撒在網(wǎng)眼上。

中間一截成四十五度用小棍支起。

最前端掉下來一截當(dāng)網(wǎng)簾,方向沖著獺洞。

支起來的兩邊棍子用羊毛線串連在一起,小心翼翼拉出去五十米。

身子趴著,許平眼睛盯著獺洞,逮到這一只就拿回家給嫂子煮湯。

趴在灌木叢后面靜靜等,許平腦子里又閃現(xiàn)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

明天早上,小梅去田野里挖野菜,許平跟大家一塊去地里磨洋工混工分,中午回來,小寶已經(jīng)被那家親戚抱走了。

他們留下了一袋苞谷面,二叔分走了多半袋。

大嫂看著半袋苞谷面,眼淚流干,沒出月子的身子跟大家一起出半天工挖半天野菜。

熬到七月分了夏糧,她迫不及待去親戚家抱回孩子。

孩子沒抱回來她瘋了……

那只肥嘟嘟的旱獺從洞里跑了出來了,腦袋往前一探一探。

許平抓緊手里的毛線繩,眼光盯緊獺子,知道接下來的糟心事不會再發(fā)生。

不會發(fā)生的糟心事不想它,盯緊眼前這個活物才是要緊事。

等它鉆進網(wǎng)中間吃東西,毛線繩子一拉就能罩住它。

它再往洞里跑,身上的網(wǎng)拽著它進洞里,它會被罩的越緊。

許平緊張的心都要跳起來。

那家伙鼠頭鼠腦毫不猶豫一頭扎進網(wǎng)里。

“著!”

手里的繩子猛一拽,許平騰起身子往前跑。

這家伙如果斜著跑,就從側(cè)邊逃出去了,要第一時間沖過去摁住它。

如許平所料,它受了驚先轉(zhuǎn)身想著鉆洞里,帶著網(wǎng)卡在了洞口,它身上的網(wǎng)裹得更緊。

許平捏緊網(wǎng)子把它拽出來,抽出褲袋上小刀在獺脖子上面戳下去一刀,一股血流在地上。

五斤肥嘟嘟肉不再掙扎。

趕緊提回家。

許平身子一轉(zhuǎn),眼光往眼前山脊上一掃,頭皮發(fā)麻。

一只狼居高臨下,狼眼直直盯過來。

莫不是一群沖過來要打圍?

用網(wǎng)子箍緊這五斤肉背在身上,一個手抓緊鋼叉高高豎起對準(zhǔn)山脊上的狼。

另一個手揣進兜里捏出來一個炮,劃拉一根火柴就能點著扔出去。

山里竄著一群狼,也是村民們不敢輕易進山抓野物的原因。

許平往后退原路返回,那只狼站在山脊上,眼睛直勾勾看這邊。

如果下套子,套住這只獺子,人不在跟前,馬上是狼嘴里的一塊肉。

許平感覺自己這會兒眼神無比的好,看那頭狼的肚子上吊著一排疙瘩,奶崽子的母狼。

感覺是在狼嘴里奪這一口吃食。

母狼轉(zhuǎn)了個身消失在前面的灌木叢中。

許平長松一口氣,幸好不是一群狼打圍。

想起來了,一個月后,民兵隊進山滅這群狼,母狼的一窩崽都被摔死,聽說被公社干部一鍋燉了。

從此以后,壽鹿山里很少見到狼了。

許平滿腦子里趕緊回家煮肉,沿著山脊跑下去,腳下踢滾一個土疙瘩掉進了前面的一個地坑,驚飛起兩只野鴿。

地坑崖面上,一陣稚嫩的鳴叫。

“晚上掏這窩野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