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離婚那年，我十四歲，剛上初二。
**問我跟誰，我說跟我媽。
我爸當場沒說話，簽了字就走了。
從那以后，他沒給過一分錢生活費，學費也不管，只是隔三差五來學校門口堵我，塞幾張零錢。
我全收。
不是因為原諒他，是我媽在服裝廠站流水線，一個月掙兩千三，我不收白不收。
這樣過了一年，我上了初三。
那天放學，我爸突然出現(xiàn)在校門口，身邊站著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短發(fā)，干干凈凈的，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
我爸說，這是林阿姨。
女人朝我笑了笑，沒急著套近乎，就把保溫桶遞過來，說聽**說你最近胃不好，熬了點小米粥，不燙。
我接過來，沒叫人，轉身就走。
第二次見面是半個月后。
那天我發(fā)燒，三十九度二，我媽在廠里趕訂單，白班連夜班，電話打了三個沒人接。
學校通知了我爸，來的卻是那個林阿姨。
她二話沒說把我背上出租車，直接送去了區(qū)醫(yī)院，掛號、排隊、繳費，全是她一個人跑的。
我燒得迷迷糊糊，躺在輸液椅上，她守在旁邊，拿濕毛巾給我敷額頭。
輸液到一半我餓了，她跑出去買了粥，回來的時候用手背試了溫度，說剛好能喝。
我接過來喝了兩口，有幾滴灑在校服領子上。
她從包里掏出紙巾，輕輕把粥漬擦干凈。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但我知道她沒做過，因為我爸說過，她跟**沒有孩子。
輸液結束她送我回宿舍，臨走塞了兩百塊錢在我枕頭底下，壓了張紙條：買點水果，別光吃食堂。
第二次我爸帶她來，是一個周末，在學校旁邊的快餐店。
我爸點了三個菜，坐下來就開始講他在物流站的事，說最近活兒多，工資漲到三千五了。
林阿姨在旁邊給我夾菜，沒插話。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媽?！?br>我爸筷子停在半空。
林芷萱愣了三秒，眼圈一下就紅了。
我爸嘴唇抖了抖，低下頭，一句話沒說出來。
整頓飯后半程都沒人再開口，但我能感覺到林芷萱一直在笑。
那天回宿舍我給我親媽打電話，我媽問我今天吃了什么，我說食堂的***。
我沒提見面的事。
上了高中之后，我爸開始每個月給我打一千塊生活費。
他工資三千五，打一千給我，剩下兩千五要養(yǎng)家。
林芷萱從來沒說過一句不滿。
高二分科，我選了美術方向，要學設計。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說，學設計的孩子以后上大學要用專業(yè)電腦，配置不能低，預算至少七八千。
我媽聽完臉色就白了。
她那時候剛從服裝廠跳到一家電子廠，工資漲到三千，但交完房租水電，每月能攢下的錢不超過八百。
她攢了半年，存折上四千六。
離目標還差一大截。
我說沒事，到時候用學校機房也行。
我媽沒接話，晚上我聽見她在隔壁小聲打電話，不知道在跟誰借錢。
高三開學那天，我爸來學校找我，遞過來一個箱子。
牌子我認得，高端系列，當時市價一萬二。
那是2012年，我同學用的手機還是諾基亞N97，三千塊就算貴的了。
我爸說，你拿著用，學設計不能沒有好工具。
我問他哪來的錢。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攢的。
后來我才知道，電腦是林芷萱出的錢。
她在社區(qū)做文員，一個月工資三千二，加上我爸的三千五,兩口子月收入不到七千。
這臺電腦花掉了她將近四個月的工資。
她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大學四年，我每年三十會先去我爸那邊坐坐。
林芷萱每次都提前兩天開始準備年夜飯，我到的時候桌上至少八個菜，她記得我不吃香菜，每道菜都挑得干干凈凈。
吃完飯她會塞紅包給我，有時候五百，有時候八百，說男孩子在外面不能手里沒錢，萬一遇到急事能應個急。
我爸在旁邊假裝看電視，從來不攔。
大學畢業(yè)那年，我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月工資六千，在城東租了個小單間，通勤四十分鐘。
我媽那時候已經(jīng)從電子廠出來了，在一家超市做理貨員，攢了這些年的錢，咬牙買了套四十平的老破小。
一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