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我心里有數(shù)?！?br>“我怕你沒數(shù)?！彼龜Q了一下我的耳朵，“人家當(dāng)年你發(fā)燒，大半夜背你去醫(yī)院的事我都知道。你上大學(xué)那臺電腦，我攢了半年都沒湊夠，是人家出的錢，**那工資，買一臺計算器都費勁。”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電腦的事？”
“**告訴我的。”她頓了頓，“他來跟我說的時候還跟我道歉，說當(dāng)初離婚是他的錯，對不起你們娘倆，但芷萱是真心對你好的，讓我別有心結(jié)?！?br>“你怎么回他的？”
“我說你對我閨女好，我記在心里，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說一聲就行?！?br>我看著我媽，她臉上沒有怨氣，也沒有委屈，只有過了很多年之后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工作第三年，林芷萱查出了二型糖尿病。
一開始只是血糖高，后來并發(fā)了周圍***變，腳麻，走不了遠路，嚴重的時候連下樓買菜都費勁。
我爸急得團團轉(zhuǎn)，他這個人粗，不會照顧人。
從那以后我每個周末都回去，給林芷萱買無糖主食、雜糧面、控糖零食，陪她去醫(yī)院復(fù)查，跟醫(yī)生確認用藥劑量。
有時候周內(nèi)加班走不開，就叫跑腿給她送藥送菜。
我媽知道以后，開始腌咸菜。
她手藝好，蘿卜干和酸豆角做得一絕，每回我回去拿東西，她就用罐頭瓶裝好遞給我。
“帶給你新媽嘗嘗，她胃口不好，吃這個下飯?！?br>林芷萱第一次吃我媽腌的蘿卜干，愣了半天，說好多年沒吃過這個味了。
后來她給我媽回了一箱子她自己做的綠豆糕，附了張紙條：周姐手藝好，我做的這個不一定合口味，您別嫌棄。
我媽收到綠豆糕的時候笑了，說你新媽心細。
兩個人開始有來有往，過節(jié)互送東西，微信上也加了好友。
有一次我無意間看到她們的聊天記錄，我媽發(fā)了一條語音：芷萱，念念小時候睡覺愛踢被子，你幫我注意著點。
林芷萱回：放心周姐，我知道的。
后來她們一起報了老年大學(xué)的國畫班。
每周六上午上課，林芷萱腿腳不便，我爸開車接送。
我媽住得遠一些，林芷萱每次都讓我爸先繞路去接我媽，再一起去學(xué)校。
三個人坐在車里的畫面，我媽坐副駕駛，林芷萱坐后面，我爸開車，看起來像尋常不過的一家三口出門。
去年，我結(jié)婚了。
老公叫陸辰，在一家建筑設(shè)計院上班，我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談了五年，水到渠成。
婚禮籌備的時候，最糾結(jié)的一件事是——上臺的父母怎么安排。
我的情況特殊，兩邊都是媽。
我本來打算讓三個人都上臺，我媽和我爸一邊，林芷萱一邊，但這樣隊形太奇怪了，而且對陸辰家那邊不太好解釋。
我媽主動找我聊了。
“讓芷萱跟**上臺就行?！?br>“媽，那你呢？”
“我坐底下看著就高興了。”
她幫我理了理頭發(fā)，語氣很平淡。
“你高三到大學(xué)那段最需要人的時候，是芷萱在出力。電腦是她買的，生活費有她一半的份，你發(fā)燒她半夜背你去醫(yī)院。這個位置，該給她?！?br>“媽——”
“別跟我犟，我說了算。”
婚禮那天，我爸穿了件新西裝，林芷萱穿了件酒紅色旗袍，兩個人站在臺上，都有點緊張。
改口環(huán)節(jié)，林芷萱給我媳婦——不對，我是女方，林芷萱給陸辰包了個紅包。
主持人報了金額，八萬。
臺下一陣倒吸氣聲。
陸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搖頭。
儀式結(jié)束后我跟陸辰把紅包拆開，數(shù)了四萬出來還給林芷萱。
“媽，留一半，您留著買營養(yǎng)品，別都給我們了?！?br>林芷萱不收，推來推去最后還是收了。
我親媽那天全程坐在第一排，沒上臺，但化了妝，穿了件我給她買的藏青色套裝，精神得很。
敬酒環(huán)節(jié)我端著杯子走到她面前，什么都沒說，鞠了一躬。
她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拍拍我的手。
“好好過日子?！?br>婚后第一年，我懷孕了。
陸辰工作忙，經(jīng)常加班到半夜，我孕期反應(yīng)大，吐得昏天暗地。
兩個媽不約而同地趕來了。
我媽住主臥，負責(zé)買菜做飯，她廚藝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林芷萱住次臥，負責(zé)日常瑣碎——陪我產(chǎn)檢、幫我記孕檢數(shù)據(jù)、跟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