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被撕裂了。

又像是被碾碎了。

葉長歌的意識，從一片無盡翻涌的黑暗與混沌中艱難地掙扎出來，如同一個溺水者，猛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氣。

不，不是空氣。

是腐朽。

一股濃郁的、仿佛老舊棺材板在陰暗地窖里放了幾千年后才會有的腐朽氣味，粗暴地涌入鼻腔。

緊接著，是身體的感受。

僵硬，遲鈍，西肢百骸都像是生了銹的零件，稍微動一下念頭，就傳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的悲鳴。

我這是……在哪？

腦子里一團漿糊。

最后的記憶，是那場毀**地的萬古大劫。

天外邪魔如蝗蟲過境，仙界法則崩壞，星河破碎。

他座下最疼愛的七個徒弟，一個個為了守護他布下的陣眼，身陷絕境，岌岌可危。

記憶的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神魂都在刺痛。

他記得大師姐柳慕煙，一向清冷穩(wěn)重的她，為了護住陣眼，本命仙劍都出現(xiàn)了裂痕，嘴角淌血，卻依舊死戰(zhàn)不退。

他記得最愛撒嬌的小七鳳七，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公主，此刻卻手持仙劍，用她那尚顯稚嫩的肩膀，死死頂在邪魔大軍的面前，滿身是血，眼神卻倔強得像頭小狼。

還有阿西，幽幽，清離……每一個，都是他的心頭肉。

“為師在，你們誰都別想死。”

這是他對她們說的最后一句話。

然后，他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記憶中那副執(zhí)掌諸天，言出法隨，一念便可讓星河生滅的仙帝之軀，與此刻這具腐朽、衰敗、靈力枯竭得像是漏風(fēng)麻袋的破爛身體，形成了天與地的反差。

他毅然決然地，引爆了自己萬古唯一的仙帝本源！

那場爆炸，應(yīng)該足以將入侵的天外邪魔主力軍連同他自己，一同炸成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

神魂俱滅，萬古不存。

我……不是應(yīng)該己經(jīng)死透了，涼得不能再涼了嗎？

葉長歌猛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的地府輪回，也不是虛無混沌。

而是一間古樸簡陋的石室，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

他艱難地抬起手，看到的，是一只如同雞爪般干枯、布滿了老年斑和深深褶皺的手掌。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語言。

葉長ag歌，前世仙界唯一的長生仙帝，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的老怪物，此刻，心態(tài)有點崩。

他花了好幾分鐘，才終于接受了這個扯犢子一樣的現(xiàn)實。

他，葉長歌，重生了。

而且，重生在了一個不知道哪個旮旯角落的、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身上。

“操?！?br>
一聲充滿了仙帝氣度的國罵，從他干裂的嘴唇里吐了出來。

他立刻開始檢查這具新的身體。

神念艱難地探入體內(nèi)，如同一臺老爺車，在堵塞干涸的經(jīng)脈里緩慢挪動。

經(jīng)脈，又細又脆，大部分還堵著。

丹田，氣若游絲，里面孤零零地懸浮著一顆黯淡無光的金丹，上面甚至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修為，結(jié)丹期。

從仙帝到結(jié)丹，這落差，比從仙界一頭栽進***地獄還**離譜！

葉長ag歌強忍著罵**沖動，繼續(xù)探查。

當(dāng)他的神念，最終觸及到這具身體的生命本源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了。

那代表著生命力的壽元之火，此刻，只剩下豆點大小的一簇，在風(fēng)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以他曾經(jīng)身為仙帝的經(jīng)驗判斷，這具身體的剩余壽命，絕對不會超過……一年。

一年！

開什么國際玩笑！

老子當(dāng)年跟天道對弈，跟混沌下棋，好不容易拼著神魂俱滅，換來一線生機，結(jié)果就給了個只有一年保質(zhì)期的殘次品？

退貨！

必須退貨！

差評！

葉長ag歌的內(nèi)心在瘋狂咆哮，但現(xiàn)實卻是冰冷而殘酷的。

他不僅修為盡失，成了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結(jié)丹期小修士，而且還是個神魂殘缺、一年后就要嗝屁的將死之人。

這劇本，不對勁??！

按照正常的重生流套路，不應(yīng)該是少年天才，廢柴逆襲，然后一路**打臉，重回巔峰嗎？

怎么到他這里，就成了骨灰級玩家，**重來，結(jié)果隨機到了一個新手村門口、馬上就要被野狗**的殘血老大爺身上？

天道，***玩我？！

五百年前，他為整個仙界而戰(zhàn)，為守護這方宇宙的天道而自爆。

五百年后，天道就這么回報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恨??！

恨自己無力回天，恨天道如此無情！

他想起了那七個徒弟，不知道她們最后怎么樣了。

是活下來了，還是……不，她們一定還活著。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她們之間，那若有若無的氣運聯(lián)系，并未完全斷絕。

可就算她們還活著，又有什么用？

自己如今這個鬼樣子，別說去找她們了，恐怕隨便來個筑基期的小修士，都能把自己給揚了。

一年。

只有短短的一年時間。

以這具身體的破爛資質(zhì)，別說恢復(fù)修為了，能多活一天都是奢望。

完了。

徹底涼了。

葉長ag歌躺在這具衰老的軀體里，感受著生命力如同沙漏般一點一滴地流逝，心中涌起了一股徹頭徹尾的絕望。

難道，自己費盡心機換來的重生，就只是為了讓他再體驗一次死亡的過程嗎？

這賊老天！

就在他心如死灰，萬念俱焚，認(rèn)為天道無情，再無半點生機之時。

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符合綁定條件……“誰？！”

師道傳承系統(tǒng)，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