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歲，賣了房給兒子，養(yǎng)老院關(guān)門了。
她蹲在公廁隔間里捂嘴哭，腿麻了站不起來。
手機屏幕上，兒子發(fā)來孫女照片——“媽，小美說奶奶晚安?！?br>她回了“嗯”，把手機關(guān)了。
一個母親要撐到什么時候，才不再等那個“下個月”？
1
凌晨五點十七分，敲門聲炸了。
不是敲，是砸。拳頭砸的。
咚咚咚，整條走廊都在震。
“203！沈阿姨！沈阿姨你應(yīng)一聲！”
護工小劉的聲音。
我沒來得及穿鞋，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拉開門。
小劉臉白了?？匆娢一钪?，她松了口氣。她身后站著院長，院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怎么了？”
小劉沒說話，指了指走廊盡頭。
202，老張的屋子。
門開著，一股味道飄出來。我說不上來是什么味，胃猛地抽了一下。
老張走了。三天前就走了。
小劉說這兩天沒人注意，以為他在屋里睡覺。他平時就不愛出門，吃飯也讓護工放門口。今天送早飯，昨天的飯還在門口，沒動過。
院長讓人把門撬開了。
我沒去看。但那味道順著走廊飄過來。我站在 203 門口，腿軟。
不是怕。是在想，哪天我死在屋里，要多久才能被發(fā)現(xiàn)。
三天？一周？還是交房租的時候？
我退回屋里，坐床沿上，看自己的腳。水泥地太涼，腳底板凍得發(fā)紅，沒感覺。
隔壁床的周姐被吵醒了，探出頭：“咋了？”
“老張走了?！?br>“哦?！敝芙阃Ａ艘幌?，“他兒女呢？”
“聽說在外地?！?br>“哦?！敝芙阌滞Ａ艘幌?，翻個身，繼續(xù)睡。
我沒睡。
坐在床沿上，把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看了很久。
房子賣了 120 萬，全給了懷遠。他在悉尼買房子，首付不夠，說“媽你幫幫我”。我把老房子賣了，錢打過去。他說“媽等我穩(wěn)定了接你過去”。
那是八年前。
我摸了摸照片。懷遠五歲拍的，藍色背帶褲，缺一顆門牙，笑得很開心。
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疊好，塞回枕頭底下。
七點半，院長把所有人叫到大廳。
“各位叔叔阿姨，我有個事要說?！彼驹谇懊?，手里攥著一張紙，攥得發(fā)白，“養(yǎng)老院月底關(guān)門?！?br>大廳安靜了三秒。然后炸了。
“什么？關(guān)門？那我們住哪？”
“我兒子剛把我送進來，又要搬？”
“院長你不能這樣啊，我這腿走不了路?！?br>亂成一鍋粥。
我沒說話。坐角落里，第一反應(yīng)不是“我怎么辦”，是這事不能讓懷遠知道。
他忙。上次打電話還是三個月前，說“媽我最近項目緊，下個月再跟你視頻”。
下個月到了，他沒打。
我給他發(fā)過幾條微信：“懷遠，吃了嗎？媽想你了。最近冷，多穿點?！?br>他回了一條：“嗯，媽你也注意身體?！?br>然后沒了。
我坐在大廳角落里，聽旁邊的老周在打電話：“閨女啊，養(yǎng)老院要關(guān)了，你啥時候來接我？”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老周臉色變了：“忙？你上次也說忙。好好好，你忙你忙?！?br>她掛了電話，眼睛紅了。
我站起來，回房間。打開衣柜，開始收拾東西。
三件換洗衣服?；疑?，藏青色，白色。都洗得發(fā)白，但疊得整整齊齊。一雙布鞋，鞋底磨薄了。一張照片。
六十五年的人生，只剩這些了。
衣服疊好，塞進編織袋。藍色條紋的，本來是裝被子的。
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不是電話，是天氣預(yù)報，明天降溫。
點開微信，置頂聊天是懷遠。最后一條消息三個月前的語音，點開聽了一遍：“媽，最近忙，下個月再視頻?！?br>聲音有點啞，可能是加班累了。
打了幾個字：“懷遠，媽這邊的養(yǎng)老院要關(guān)了?！?br>又**。
又打：“懷遠，你最近還好嗎？”
又**。
盯著輸入框，光標(biāo)一閃一閃的。最后把手機放下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臉?；ò最^發(fā)，深深的皺紋，眼睛下面兩個大眼袋。
對著屏幕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窗外開始下雨了。
2
雨下一整夜。
沒怎么睡，翻來覆去聽雨聲。編織袋放床腳，鼓鼓囊囊。
天剛亮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