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下到第三十七天的時候，整座老城區(qū)都泡發(fā)了。
墻皮滲水，樓道發(fā)霉，空氣重得像浸了血的棉絮，壓得人喘不上氣。晚上十點半，林晚抱著畫稿往回趕，帆布鞋踩在積水里，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這條巷弄她走了兩年，熟得閉著眼都能拐進(jìn)單元樓，可今晚，腳步莫名頓住。
垃圾桶斜后方，靠著一樣?xùn)|西。
不是塑料瓶，不是廢紙箱，是一塊巴掌大的舊相框。
木質(zhì)早已暗沉開裂，邊角雕著纏枝花紋，紋路里卡著發(fā)黑的污垢，一看就不知被扔了多久。真正讓林晚心臟猛地一縮的，是相框正中——沒有玻璃，沒有卡紙，只嵌著一顆**渾濁的珠子，像極了一只半睜不睜的人眼。
雨絲落在上面，珠子輕輕反光，仿佛在看她。
“什么玩意兒……”她低聲罵了一句，下意識往后退。
獨居兩年，她比誰都信邪。老房子里的怪東西，多看一眼都可能沾晦氣?？赡_步剛抬，那只“眼睛”像是勾著魂魄，又把她扯了回去。
林晚對舊物有種病態(tài)的執(zhí)念。
從小沒人陪，她就對著撿來的破娃娃、舊**說話，覺得沒有生命的東西最安全，不會走，不會罵，不會突然消失。長大后做了插畫師，房間里擺滿淘來的舊貨，每一件她都覺得藏著故事。
這相框，丑，怪，邪門，卻偏偏戳中了她骨子里的癮。
她蹲下身，指尖剛碰到木頭，一股刺骨的冷順著皮膚往上爬，不像雨水，像尸水。
“撿回去吧。”
一個極輕極細(xì)的聲音，在雨里飄過來，又像是直接響在她腦子里。
林晚猛地抬頭，四下空無一人。巷口的路燈滋滋閃著，飛蛾撞得燈罩噼啪響，除此之外，只有連綿不絕的雨聲。
幻聽。一定是連日熬夜趕稿，出現(xiàn)幻聽了。
她咬咬牙，將相框揣進(jìn)外套內(nèi)側(cè)，貼著胸口。那冰涼一路滲進(jìn)去，凍得她肋骨發(fā)疼。
回到公寓，她開燈。
老式燈管嗡地一聲亮起，又猛地滅掉。
反復(fù)三次，才勉強(qiáng)維持著昏黃的光，在天花板上抖出搖晃的影子。
林晚把相框擺在書桌正中央，墊上一張自己剛畫的黑白插畫。畫里是個撐傘的女孩，站在巷口，身后跟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擺完她才后知后覺地頭皮發(fā)麻——畫中場景，竟和她剛才撿相框的地方，一模一樣。
“巧合?！彼龑χ諝庹f，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下一秒，書桌左上角的光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陰影，是徹底的空無。就像那一塊光線，被什么東西一口吞掉，只剩下漆黑的空洞，與周圍格格不入。
林晚僵在原地，呼吸頓住。
她緩緩轉(zhuǎn)頭，看向相框。
那顆渾濁的眼珠，在昏黃燈光下，輕輕縮了一下瞳孔。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心跳撞碎耳膜的聲音。
那一晚，林晚沒合眼。
她縮在沙發(fā)上，抱著膝蓋，死死盯著書桌方向。臺燈開到最亮，白光刺得眼睛發(fā)酸，可書桌角落那片漆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一點點擴(kuò)大。
像墨水滴進(jìn)水里，緩慢、安靜、勢不可擋。
它在吃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晚渾身汗毛瞬間炸開。
她不是沒看過恐怖小說，可文字里的驚悚，遠(yuǎn)不如眼前這真實的、違背常理的詭異來得窒息。那不是影子，影子有邊界，有深淺，而那片黑，是純粹的虛無，仿佛連時間都會被吞進(jìn)去。
她悄悄摸過手機(jī)，打開相機(jī)對準(zhǔn)書桌。
屏幕里，一片漆黑。
沒有臺燈，沒有畫稿，沒有相框，只有濃到化不開的黑，像是鏡頭被人捂住。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她抖著手指退出相機(jī)，眼前的一切依舊清晰：相框安安靜靜立在原地，那只“眼睛”微微凸起，始終對著她的方向。
不是她瘋了，是這東西不對勁。
扔了?，F(xiàn)在就扔。
林晚猛地站起身，腿一軟又跌回去。一股莫名的乏力感席卷全身，四肢沉重，喉嚨發(fā)緊，連開口都費勁。她撐著沙發(fā)扶手，一步步挪到書桌前，伸手就要去抓相框。
指尖即將碰到木頭的剎那，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極輕、極柔的——
呼吸。
就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