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爆發(fā)出刺眼的白光，伴隨著一種能將人心臟攥停的急促震動。我條件反射地抓過手機，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岳父 許建國”。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我的喉嚨。結(jié)婚四年，許建國從未在這個時間點給我打過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他嘶啞、慌亂，幾乎不成調(diào)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漏風的風箱里擠出來：“蘇哲……蘇哲你快來……市中心醫(yī)院……你岳母她……她腦溢血，剛推進手術(shù)室……”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我猛地坐起身，幾乎是滾下床，撲到床的另一側(cè)去搖晃熟睡中的妻子許清寧。“清寧！醒醒！快醒醒！媽出事了，在醫(yī)院搶救！”
許清寧被我劇烈的動作弄醒，極度不悅地蹙緊眉頭，睡意朦朧地甩開我的手，含混不清地抱怨：“你有病啊……大半夜的……誰媽出事了關(guān)我屁事，別吵我睡覺……”
時間在那一剎那凝固了。
誰媽。
關(guān)我屁事。
這四個字像四把淬了冰的鋼錐，精準無比地釘穿了我的耳膜，直抵心臟最深處，將那點殘存的、可笑的溫熱徹底凍成冰碴。結(jié)婚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我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地認識到，在這個我傾盡所有構(gòu)筑的“家”里，我始終是個局外人。我的父母，永遠是“****”，她的父母，才是“咱爸咱媽”。
我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精致姣好的側(cè)臉，曾經(jīng)讓我心動不已的容顏，此刻只讓我胃里翻涌起一陣強烈的惡心和寒意。我聽見自己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仿佛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嗤笑。
“電話是**打來的，”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手術(shù)室里躺著的是你親媽，張桂芬。”
空氣死寂。
許清寧背對著我的身體驟然僵硬，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骼。下一秒，她像觸電般彈坐起來，長發(fā)凌亂地披散著，那雙漂亮的杏眼里睡意蕩然無存，只剩下巨大的驚恐和茫然，隨即被滔天的慌亂淹沒。
“你說什么？我媽？我媽怎么了？！”她尖利的聲音劃破臥室的寧靜，雙手死死攥住我的睡衣前襟，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里，“蘇哲！你快說?。∥覌尩降自趺戳?！走！我們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快去開車??！”
她哭喊著，手腳并用地想要爬下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看著這張寫滿了對自己母親安危深切擔憂、卻對我的父母冷血到極致的臉。然后，我抬起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緊抓著我衣襟的手指。
在她驟然放大、充滿難以置信的瞳孔注視下，我站起身，步履平穩(wěn)地走到臥室門口，握住門把手。
“咔噠?！?br>一聲清脆的落鎖聲，我將門從外面反鎖了。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身后是許清寧發(fā)瘋般的捶打、腳踹，以及歇斯底里的哭罵。
“蘇哲！你開門！你這個**！***！你把我媽怎么了？！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我媽！開門?。?！”
煙灰簌簌落下。
我的心，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咒罵和哭喊中，沉入最深、最冷的寒潭底，再無一絲漣漪。
也就在這一刻，那個盤旋在我心頭已久、卻始終被“責任感情家庭”這些虛妄詞匯所阻攔的念頭，終于塵埃落定，清晰無比。
這場荒誕的婚姻，這臺以我為燃料、供養(yǎng)她全家無止境貪欲的機器，是時候徹底關(guān)機了。
半個月前，我拎著一個28寸的行李箱，站在玄關(guān)處換鞋。箱子很輕，里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我的筆記本電腦，以及一個不起眼的移動硬盤。
許清寧敷著昂貴的面膜，斜躺在客廳那張真皮沙發(fā)上，手機里外放著嘈雜的短視頻聲音，她正跟著里面的搞笑段子咯咯直笑。對我這個即將“遠行”的丈夫，她沒有投來半分目光。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需要我去**總部支援，周期大概三到四個月?！蔽艺Z氣平淡地陳述，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甚至懶得抬手，只是從面膜下發(fā)出含糊不清的鼻音：“嗯，知道了。記得按時打錢回來，房貸車貸別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