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深秋，東北某處荒野。

天色灰暗，北風(fēng)刮得厲害。

地上鋪著枯黃的蒿草，夾雜著燒焦的木頭和破碎的布條。

空氣中有一股泥土混著硝煙的味道。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槍響，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方向。

**躺在草堆里，慢慢睜開眼。

他動了動手，身子發(fā)軟，腦袋像被錘子砸過一樣疼。

意識像是兩股水流撞在一起，一股是十七歲的少年記憶，另一股是三十歲的程序員思維。

他記得自己叫林默，昨晚還在公司加班，貨車沖過來的時候燈特別亮。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穿破棉襖、臉色蒼白的少年。

原主也叫**，遼寧本溪人，父親因貼****被抓走，死在獄中。

半年前他參加救國會襲擊日軍補給線，行動失敗后失蹤。

現(xiàn)在這具身體左臂有傷，血己經(jīng)干了，衣服上全是泥。

**坐起來，喘了幾口氣。

他摸了摸腰間，纏著**袋和工具繩，右手習(xí)慣性地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動作不是學(xué)來的，是身體自帶的習(xí)慣。

西周沒人。

只有風(fēng)吹草動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發(fā)青，指甲縫里有黑泥。

這不是一雙寫代碼的手。

但現(xiàn)在的命，得靠這雙手活下去。

不能在這久留。

他站起來，腿有點抖，但還能走。

他記得地圖，這片地往北是密林，地勢高，適合**。

先過去再說。

剛邁出幾步，聽見一聲咳嗽。

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立刻停下，蹲下身，從旁邊折了一根斷木，藏進袖子里。

他貼著草叢往前挪，慢慢探出頭。

十步開外，一個人趴在地上，背上有把漢陽造**，右腿被鐵絲網(wǎng)纏住，褲管全是血。

那人又咳了一聲，肩膀跟著顫。

**沒動。

戰(zhàn)場上，一個傷員可能是誘餌，也可能是敵人。

那人忽然開口，聲音沙?。骸罢l？”

**沒答話。

他盯著對方軍裝，沒有番號徽記，也不是日軍制式。

這人有意藏身份。

“你是不是抗聯(lián)的？”

那人又問。

**緩緩站起身，把手從袖子里抽出來，斷木留在里面。

“我不是。”

他說，“我醒來就在這兒了?！?br>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血污和胡茬。

他喘著氣說：“老子趙鐵山，原東北軍第七旅輜重營下士。

隊伍打散了，我一個人逃出來的。”

**點頭。

他知道東北軍，九一八那天大部分沒敢還手。

但這人能逃出來，還帶著槍，說明不是孬種。

“你呢？

學(xué)生娃？”

趙鐵山瞇著眼看他，“這地方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我會開槍。”

**說。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腦子里閃過畫面：雪地里趴著，瞄準(zhǔn)，扣扳機，槍托撞肩。

那是原主的記憶，清清楚楚。

趙鐵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行啊，會開槍就行。

那你幫我個忙，把我這條腿弄出來。

再不來，狗鼻子就該聞到了?！?br>
“什么狗？”

“日軍的軍犬?！?br>
趙鐵山咬牙扯了扯鐵絲，“他們搜山用的，三只德國種，嗅覺比狼還靈。

我拖了兩個鐘頭，它們肯定快來了。”

**走近，蹲下看那鐵絲。

銹得很，但纏得緊。

他掏出**，開始割。

動作不快，但穩(wěn)。

“你不怕？”

趙鐵山看著他。

“怕也沒用。”

**說，“現(xiàn)在想活，就得走。”

趙鐵山?jīng)]再說話。

**割斷最后一根鐵絲，**伸手去扶。

趙鐵山抓住他的胳膊，借力站起來，右腿幾乎撐不住。

他試了試，罵了一句：“**，骨頭可能斷了?！?br>
“能走嗎？”

**問。

“死不了就能走?！?br>
**把趙鐵山的槍背上，扶著他往北走。

地面高低不平，兩人走得慢。

風(fēng)更大了，吹得人睜不開眼。

“為啥往北？”

趙鐵山問。

“那邊有林子?！?br>
**說，“地勢高，好藏。”

趙鐵山哼了一聲：“你還懂地形？”

“以前聽人說過。”

**沒多解釋。

他確實知道——未來幾十年的地圖，他查過不少。

這片區(qū)域往北五里有個巖穴，冬天能避風(fēng)，夏天不積水。

現(xiàn)在不去那里，等軍犬追上來誰都別想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趙鐵山越來越沉。

他呼吸粗重，額頭冒冷汗。

**感覺手臂發(fā)麻，但沒松手。

“你小子……力氣不小?！?br>
趙鐵山喘著說，“瘦是瘦了點，骨頭硬?！?br>
**沒回話。

他在算時間。

軍犬速度比人快，如果剛才那聲咳嗽被聽到，最多半小時就會到這片區(qū)域。

必須趕在前面進林子。

天更暗了。

云壓得很低。

趙鐵山忽然說：“你真不記得怎么到這兒的？”

“不記得。”

**說，“只記得醒來就在草堆里?！?br>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又走了一段，**聽見遠處有動靜。

不是槍聲，是狗叫。

很低的吠聲，隔著風(fēng)傳過來，但確實在靠近。

“來了。”

趙鐵山低聲說。

**點頭。

他把趙鐵山背上的槍換到自己肩上，左手扶人，右手摸了摸腰間的**。

“還能撐多久？”

“五分鐘。”

趙鐵山說，“再撐不住我就自己爬?！?br>
**加快腳步。

地面開始上坡，腳底打滑。

他踩著樹根往上走，每一步都小心。

身后狗叫聲越來越近，至少兩條。

終于看見林子邊緣。

松樹密布，枝葉遮天。

進了林子，氣味會被打亂，軍犬難追。

“快到了?！?br>
**說。

趙鐵山?jīng)]應(yīng)聲。

他頭垂著，嘴張著喘氣，但手還抓著**的胳膊沒放。

兩人跌跌撞撞沖進林子。

**靠著一棵樹停下，讓趙鐵山坐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外面風(fēng)卷著草灰飛舞，看不清有沒有人影。

狗叫聲停了。

暫時安全。

**靠著樹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清醒。

他真的活在1932年。

九一八己經(jīng)過去一年，東北淪陷，百姓遭殃。

原主的父親死了，戰(zhàn)友失蹤了，這片土地正在流血。

而他來了。

程序員林默死了。

少年**活了。

但他不是原來的那個**。

他知道后面會發(fā)生什么。

他知道這場戰(zhàn)爭要打十西年，知道有多少人會死，知道山河如何收復(fù)。

他不能再當(dāng)一個只會逃的人。

他必須戰(zhàn)斗。

必須改變結(jié)局。

**抬起頭，看向林子深處。

北風(fēng)穿過樹梢，發(fā)出嗚嗚的響。

他扶起趙鐵山，低聲說：“走，再撐一段，前面有地方能歇?！?br>
趙鐵山嗯了一聲，沒問去哪兒。

兩人互相支撐，繼續(xù)往密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