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照組覺醒：軍官老公把我寵上天
王大丫的試探------------------------------------------，穿著深藍(lán)色制服，戴著紅袖箍。，整個后巷都亂了。，卷起攤子塞進(jìn)竹筐，挎著就往衛(wèi)生院后門走。，慌慌張張收攏籃子，幾個雞蛋滾到地上摔碎了。，也推車挑擔(dān)往巷子深處跑。，跳到了嗓子眼。，皺巴巴的毛票和鋼镚，被手心的汗浸得發(fā)黏。，還在搪瓷盆里。、碗、調(diào)料瓶攤在地上。？，人生地不熟。？。，還在耳邊。，顧念寧看見市管會的人，已進(jìn)巷子挨個檢查。
一個賣菜老頭，被攔住正點頭哈腰解釋。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慌亂收拾，反而蹲下身把搪瓷盆往懷里一攬，護(hù)住。
然后，抬起頭看向巷子口，臉上露出茫然怯生生的表情。
一個三十來歲、臉盤方正的市管會人員走到她面前，眉頭皺著打量她和懷里的盆。
“你在這兒擺攤？”聲音硬邦邦的。
顧念寧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同志，我、我不是擺攤的……”
“不是擺攤？”
那人指指她懷里的盆，
“那這是啥？”
“這是我給家里人送的飯?！?br>顧念寧眼圈微紅，不是裝的，是緊張勁兒還沒過。
“我男人在衛(wèi)生院住院，家里孩子小沒人做飯，我就做了點涼拌面送過來……”
她把搪瓷盆往前遞了遞。
面條已賣了大半，剩下小半盆，看起來確實不像專門擺攤的量。
那人看看盆又看看她。
顧念寧穿著洗得發(fā)白、袖口打補(bǔ)丁的藍(lán)布衫，舊布鞋鞋幫磨毛了。
整個人瘦瘦弱弱，不像常年擺攤的“老油條”。
“送飯？”
那人語氣緩和了點，
“送飯你蹲在這兒干啥？”
“我走累了歇歇腳?！鳖櫮顚幍拖骂^聲音更小，
“從村里走到鎮(zhèn)上走了快一個鐘頭，腿都軟了……”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走了很久腿酸，只是歇腳地方選得巧。
旁邊另一個市管會的人喊：“老張，那邊有個跑了的！”
老張又看了顧念寧一眼擺擺手：“行了趕緊送飯去，別在這兒蹲著?！?br>”以后注意點別在街上亂蹲影響市容?！?br>“哎，謝謝同志！”
顧念寧連連點頭，抱著搪瓷盆站起來腿真有點發(fā)軟。
她沒敢往衛(wèi)生院正門走，怕露餡。
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拐彎，確定沒人跟來，才長長吐口氣。
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濕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她靠在墻上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平復(fù)。
低頭看看懷里的盆和手里攥的錢，
七毛五分，一分沒少。
還好東西保住了，錢也保住了。
只是這地方不能再待。
顧念寧把剩下的涼拌面倒進(jìn)隨身帶的布袋。
這布袋本來準(zhǔn)備裝錢，現(xiàn)在正好用上。
她把空盆和碗筷收拾好，用布包起來挎在胳膊上，從巷子另一頭繞出去往鎮(zhèn)外走。
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更長。
太陽已升得老高，曬得人頭皮發(fā)燙。
路兩旁田里玉米稈子，長得比人高。葉子在風(fēng)里嘩啦啦響。
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jīng)過，車鈴叮鈴鈴響。
顧念寧一邊走一邊盤算。
七毛五分錢，聽起來不多，但在眼下是筆實實在在的收入。
白面兩毛二一斤，七毛五能買三斤多。
豬肉七毛八一斤，差不多能買一斤。
或者買點別的鹽醬，油針頭線腦……
但更重要的是這條路走通了。
涼拌面有人買，而且賣得不錯。
如果，不是市管會突然檢查，那半盆面也能賣完。還能再多掙幾毛。
這說明，她的手藝在這個年代，有市場，人們愿意為一口新鮮有滋味的吃食花錢。
問題在于怎么避開市管會。
王大丫說得對擺攤有風(fēng)險。
今天是她運氣好碰上個不算太較真的，又看她樣子可憐才放她一馬。
一次呢？下一次呢？
得想個更穩(wěn)妥的法子。
顧念寧腦子里閃過幾個念頭：
能不能，找個固定地方比如跟哪家店合作？或者換個方式不擺攤送貨？
再或者……她想起剛才在衛(wèi)生院后巷，那些工人干部模樣的人。
如果，能找到穩(wěn)定客源，提前訂好她做好了，送過去是不是就安全多了？
這些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著。不知不覺已走到村口。
遠(yuǎn)遠(yuǎn)看見自家那幾間土坯房，煙囪正冒淡淡炊煙。
應(yīng)該是王大丫在做午飯。
顧念寧腳步頓了頓把手里的錢，又?jǐn)?shù)了一遍。
確認(rèn)無誤，才塞進(jìn)衣服內(nèi)襯口袋用別針別好。
剩下的涼拌面在布袋里，她想了想沒打算拿回家。
拿回去怎么解釋？
說沒賣完？那王大丫肯定要念叨。
她在村口槐樹下找了個隱蔽角落。把布袋藏在一堆亂石后面用枯草蓋了蓋。
等晚上孩子們餓了，可以偷偷拿出來加餐。
做完這些她才拍拍身上土往家走去。
推開院門一股玉米糊糊味道飄過來。
王大丫正在灶臺前攪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顧念寧，臉色立刻拉下來。
“還知道回來？”她手里鍋鏟在鍋沿上敲了敲，哐哐響，
“一大早就往外跑，飯也不做，孩子也不管像什么話！”
顧念寧沒接話，先去水缸邊舀瓢水，洗洗手臉。
涼水撲臉上精神不少。
“我問你話呢！”
王大丫提高聲音，
“你早上端出去那盆面呢？賣了？還是讓人沒收了？”
“沒沒收。”顧念寧擦干臉轉(zhuǎn)過身，“賣了點?！?br>“賣了點？”
王大丫眼睛一亮手里鍋鏟停了，
“賣了多少錢？”
顧念寧看著她急切樣子心里冷笑。
面上卻淡淡：“沒多少就幾毛錢。”
“幾毛錢也是錢！”
王大丫放下鍋鏟幾步走過來伸出手，
“錢呢？拿來?！?br>“我花了?！鳖櫮顚幷f。
“花了？！”
王大丫聲音陡然拔高，
“你花哪兒去了？！那面是用家里的白面，做的油辣子，也是家里的賣的錢，就該交公！“
”你憑什么花了？！”
顧念寧平靜看著她：
“我買鹽了。家里鹽罐子快見底了。你不知道？”
王大丫一噎。
鹽罐子確實快空了，但她沒想到，顧念寧會拿賣面的錢買鹽。
“那剩下的錢呢？”
王大丫不甘心，
“買鹽能用幾個錢？剩下的交出來！”
“沒了?！?br>顧念寧攤手，“就賣了五毛錢買了一斤鹽，花了兩毛，還剩三毛。我買了點針線。你瞧?！?br>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幾根針，一團(tuán)黑線。
這是她剛才，在鎮(zhèn)上供銷社買的花了一毛五。
剩下一毛五她沒說。
王大丫一把搶過紙包打開，看看確實是針線。
她臉色變幻想罵，又找不到由頭。
最后恨恨瞪顧念寧一眼：
“敗家玩意兒！賣點錢就亂花！下次賣的錢，必須交給我“
”聽見沒有？！”
顧念寧沒應(yīng)聲，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三個孩子都在堂屋。
陸小軍坐在門檻上，手里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陸小芳蹲旁邊看螞蟻。陸小寶坐地上玩一個破布縫的小沙包。
看見顧念寧進(jìn)來，陸小芳第一個抬起頭。
眼睛亮晶晶：“嬸嬸回來啦！”
陸小寶也爬起來，搖搖晃晃撲過來。
抱住顧念寧腿：“媽媽……媽媽……”
這一聲“媽媽”叫得比早上更清楚。
顧念寧心里一軟彎腰，把小家伙抱起來。陸小寶很輕抱，懷里軟乎乎帶著小孩特有的奶味兒。
“餓不餓？”她問。
陸小寶點點頭，又搖搖頭，小手摸摸肚子。
陸小軍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顧念寧身邊小聲問：
“嬸沒事吧？”
他問的是擺攤的事。
早上顧念寧出門前，他聽見了她和王大丫爭吵，知道她去鎮(zhèn)上賣面。
也知道市管會風(fēng)險。
顧念寧沖他笑笑：“沒事面賣完了?！?br>陸小軍明顯松口氣，緊繃的小臉放松下來。
“吃飯了！”王大丫在灶房喊一聲，語氣還是硬邦邦。
午飯是玉米糊糊配一碟咸菜。
糊糊熬得稀能照見人影。
咸菜是去年腌的蘿卜干，
又咸又硬嚼得腮幫子疼。
顧念寧喝著自己碗里的糊糊，看著三個孩子。
陸小軍喝得很快幾口就見底。陸小芳小口小口抿，時不時偷看顧念寧一眼。
陸小寶端著小碗喝得糊糊糊了一臉。
“看什么看？”
王大丫沒好氣說，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顧念寧沒理她，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一半給陸小寶。
又倒一點給陸小芳。
“我早上吃得晚不餓?！彼f。
陸小芳抬頭看她眼睛眨了眨，沒說話，低下頭繼續(xù)喝。
陸小軍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放下碗說：“我吃飽了?！?br>顧念寧知道他沒吃飽。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一碗稀糊糊哪夠。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心里記下。
吃完飯王大丫收拾碗筷顧念寧帶孩子們在院子歇涼。
正午太陽毒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蔭涼。
顧念寧坐在樹下石凳上，陸小芳挨她坐，陸小寶趴她腿上打瞌睡。
陸小軍蹲一邊，繼續(xù)用樹枝在地上寫字。
顧念寧看了一眼，他寫的是
“**萬歲”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認(rèn)真。
“上學(xué)了？”她問。
陸小軍搖搖頭：“沒。我看別人寫的自己學(xué)的?！?br>顧念寧心里一動。原主記憶里，陸小軍今年八歲。
按理該上小學(xué)了。
但家里窮王大丫又摳，一直沒送他去。
“想上學(xué)嗎？”她問。
陸小軍手里樹枝頓了頓，沒抬頭，聲音悶悶：“不想。”
顧念寧知道他說的是反話。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沒再問抬頭看看天。
樹葉子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漏下細(xì)碎光斑。
這時東屋傳來一陣輕微咳嗽聲。
是周桂蘭。
顧念寧想起早上的事，又想起之前偷聽到的對話。
這位癱瘓在床的婆婆，態(tài)度似乎并不像王大丫說的那樣，完全偏袒。
她猶豫一下站起身對孩子們說：“你們在這兒玩別跑遠(yuǎn)?！?br>然后走到東屋門口敲敲門。
“媽是我?！彼耙宦?。
屋里靜片刻才傳來周桂蘭聲音：“進(jìn)來吧?！?br>顧念寧推門進(jìn)去。
屋里光線昏暗窗戶小，又糊著舊報紙。透進(jìn)來的光有限。
靠墻土炕上周桂蘭半靠被褥上，身上蓋薄被。
她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正看著顧念寧。
“媽。”顧念寧叫一聲走到炕邊，
“您吃飯了嗎？”
“吃了?！敝芄鹛m聲音有些沙啞，
“大丫端來的?！?br>顧念寧看看炕頭小桌上面，放著一個空碗碗底，殘留一點玉米糊糊痕跡。
碗旁邊有個小碟子，里面幾根咸菜看起來沒動。
“您……咸菜不合胃口？”顧念寧問。
周桂蘭搖搖頭：“牙口不好嚼不動。”
顧念寧想起早上藏在村口的涼拌面。
那面軟和有滋味，還放了點醋開胃。如果給周桂蘭吃，應(yīng)該合適。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xiàn)在拿出來太冒險。
王大丫就在外面，孩子們也在沒法解釋面來歷。
她想了想說：“那我晚上給您熬點粥熬爛點好消化。”
周桂蘭看她一眼沒說話。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知了叫聲一陣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周桂蘭才開口：“早上……你去鎮(zhèn)上了？”
顧念寧心里一緊點點頭：“嗯?！?br>“賣面？”
“……嗯。”
“賣了多少錢？”
顧念寧猶豫一下還是說實話：“七毛五?！?br>周桂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薄被上輕輕敲敲：“大丫說你把錢花了？”
“買了鹽和針線?！鳖櫮顚幷f，“鹽罐子快空了?！?br>周桂蘭點點頭沒再追問錢的事，反而問：“面好賣嗎？”
“好賣?！鳖櫮顚帉嵲拰嵳f，
“帶去的十五碗賣出去十三碗，剩下兩碗……市管會來了沒賣完?！?br>“市管會？”周桂蘭眉頭皺皺，
“抓住了？”
“沒有?！鳖櫮顚幇旬?dāng)時情況簡單說說，沒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周桂蘭聽完沉默一會兒才說：“你膽子倒大?！?br>顧念寧不知道這話，是夸還是貶，沒接聲。
“以后還去嗎？”周桂蘭又問。
顧念寧想了想說：“去。但得想個更穩(wěn)妥的法子?！?br>周桂蘭又看她一眼，這次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她沒再問只是擺擺手：“行了出去吧。孩子該找你了。”
顧念寧應(yīng)一聲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聽見周桂蘭聲音，很輕，但清晰：
“下次去鎮(zhèn)上……幫我?guī)О雇雌?。錢從我這兒出?！?br>顧念寧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周桂蘭已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這不是睡著。這是默許也是一種試探。
“哎?！鳖櫮顚帒?yīng)一聲輕輕帶上門。
走出東屋院子里三個孩子還在槐樹下。
陸小芳正拿樹枝教陸小寶認(rèn)字，陸小軍坐一旁看著，嘴角帶一絲很淡的笑。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孩子們身上暖洋洋的。
顧念寧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心里那股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一些。
她摸摸內(nèi)襯口袋里剩下的一毛五分錢，又想起藏在村口的涼拌面。
晚上等王大丫睡了，可以偷偷拿出來給孩子們加餐。
還有周桂蘭……止痛片要買粥也要熬。
日子還長，但至少，
今天她邁出了第一步。
一個賣菜老頭，被攔住正點頭哈腰解釋。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慌亂收拾，反而蹲下身把搪瓷盆往懷里一攬，護(hù)住。
然后，抬起頭看向巷子口，臉上露出茫然怯生生的表情。
一個三十來歲、臉盤方正的市管會人員走到她面前，眉頭皺著打量她和懷里的盆。
“你在這兒擺攤？”聲音硬邦邦的。
顧念寧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同志，我、我不是擺攤的……”
“不是擺攤？”
那人指指她懷里的盆，
“那這是啥？”
“這是我給家里人送的飯?！?br>顧念寧眼圈微紅，不是裝的，是緊張勁兒還沒過。
“我男人在衛(wèi)生院住院，家里孩子小沒人做飯，我就做了點涼拌面送過來……”
她把搪瓷盆往前遞了遞。
面條已賣了大半，剩下小半盆，看起來確實不像專門擺攤的量。
那人看看盆又看看她。
顧念寧穿著洗得發(fā)白、袖口打補(bǔ)丁的藍(lán)布衫，舊布鞋鞋幫磨毛了。
整個人瘦瘦弱弱，不像常年擺攤的“老油條”。
“送飯？”
那人語氣緩和了點，
“送飯你蹲在這兒干啥？”
“我走累了歇歇腳?！鳖櫮顚幍拖骂^聲音更小，
“從村里走到鎮(zhèn)上走了快一個鐘頭，腿都軟了……”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走了很久腿酸，只是歇腳地方選得巧。
旁邊另一個市管會的人喊：“老張，那邊有個跑了的！”
老張又看了顧念寧一眼擺擺手：“行了趕緊送飯去，別在這兒蹲著?！?br>”以后注意點別在街上亂蹲影響市容?！?br>“哎，謝謝同志！”
顧念寧連連點頭，抱著搪瓷盆站起來腿真有點發(fā)軟。
她沒敢往衛(wèi)生院正門走，怕露餡。
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拐彎，確定沒人跟來，才長長吐口氣。
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濕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她靠在墻上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平復(fù)。
低頭看看懷里的盆和手里攥的錢，
七毛五分，一分沒少。
還好東西保住了，錢也保住了。
只是這地方不能再待。
顧念寧把剩下的涼拌面倒進(jìn)隨身帶的布袋。
這布袋本來準(zhǔn)備裝錢，現(xiàn)在正好用上。
她把空盆和碗筷收拾好，用布包起來挎在胳膊上，從巷子另一頭繞出去往鎮(zhèn)外走。
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更長。
太陽已升得老高，曬得人頭皮發(fā)燙。
路兩旁田里玉米稈子，長得比人高。葉子在風(fēng)里嘩啦啦響。
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jīng)過，車鈴叮鈴鈴響。
顧念寧一邊走一邊盤算。
七毛五分錢，聽起來不多，但在眼下是筆實實在在的收入。
白面兩毛二一斤，七毛五能買三斤多。
豬肉七毛八一斤，差不多能買一斤。
或者買點別的鹽醬，油針頭線腦……
但更重要的是這條路走通了。
涼拌面有人買，而且賣得不錯。
如果，不是市管會突然檢查，那半盆面也能賣完。還能再多掙幾毛。
這說明，她的手藝在這個年代，有市場，人們愿意為一口新鮮有滋味的吃食花錢。
問題在于怎么避開市管會。
王大丫說得對擺攤有風(fēng)險。
今天是她運氣好碰上個不算太較真的，又看她樣子可憐才放她一馬。
一次呢？下一次呢？
得想個更穩(wěn)妥的法子。
顧念寧腦子里閃過幾個念頭：
能不能，找個固定地方比如跟哪家店合作？或者換個方式不擺攤送貨？
再或者……她想起剛才在衛(wèi)生院后巷，那些工人干部模樣的人。
如果，能找到穩(wěn)定客源，提前訂好她做好了，送過去是不是就安全多了？
這些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著。不知不覺已走到村口。
遠(yuǎn)遠(yuǎn)看見自家那幾間土坯房，煙囪正冒淡淡炊煙。
應(yīng)該是王大丫在做午飯。
顧念寧腳步頓了頓把手里的錢，又?jǐn)?shù)了一遍。
確認(rèn)無誤，才塞進(jìn)衣服內(nèi)襯口袋用別針別好。
剩下的涼拌面在布袋里，她想了想沒打算拿回家。
拿回去怎么解釋？
說沒賣完？那王大丫肯定要念叨。
她在村口槐樹下找了個隱蔽角落。把布袋藏在一堆亂石后面用枯草蓋了蓋。
等晚上孩子們餓了，可以偷偷拿出來加餐。
做完這些她才拍拍身上土往家走去。
推開院門一股玉米糊糊味道飄過來。
王大丫正在灶臺前攪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顧念寧，臉色立刻拉下來。
“還知道回來？”她手里鍋鏟在鍋沿上敲了敲，哐哐響，
“一大早就往外跑，飯也不做，孩子也不管像什么話！”
顧念寧沒接話，先去水缸邊舀瓢水，洗洗手臉。
涼水撲臉上精神不少。
“我問你話呢！”
王大丫提高聲音，
“你早上端出去那盆面呢？賣了？還是讓人沒收了？”
“沒沒收。”顧念寧擦干臉轉(zhuǎn)過身，“賣了點?！?br>“賣了點？”
王大丫眼睛一亮手里鍋鏟停了，
“賣了多少錢？”
顧念寧看著她急切樣子心里冷笑。
面上卻淡淡：“沒多少就幾毛錢。”
“幾毛錢也是錢！”
王大丫放下鍋鏟幾步走過來伸出手，
“錢呢？拿來?！?br>“我花了?！鳖櫮顚幷f。
“花了？！”
王大丫聲音陡然拔高，
“你花哪兒去了？！那面是用家里的白面，做的油辣子，也是家里的賣的錢，就該交公！“
”你憑什么花了？！”
顧念寧平靜看著她：
“我買鹽了。家里鹽罐子快見底了。你不知道？”
王大丫一噎。
鹽罐子確實快空了，但她沒想到，顧念寧會拿賣面的錢買鹽。
“那剩下的錢呢？”
王大丫不甘心，
“買鹽能用幾個錢？剩下的交出來！”
“沒了?！?br>顧念寧攤手，“就賣了五毛錢買了一斤鹽，花了兩毛，還剩三毛。我買了點針線。你瞧?！?br>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幾根針，一團(tuán)黑線。
這是她剛才，在鎮(zhèn)上供銷社買的花了一毛五。
剩下一毛五她沒說。
王大丫一把搶過紙包打開，看看確實是針線。
她臉色變幻想罵，又找不到由頭。
最后恨恨瞪顧念寧一眼：
“敗家玩意兒！賣點錢就亂花！下次賣的錢，必須交給我“
”聽見沒有？！”
顧念寧沒應(yīng)聲，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三個孩子都在堂屋。
陸小軍坐在門檻上，手里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陸小芳蹲旁邊看螞蟻。陸小寶坐地上玩一個破布縫的小沙包。
看見顧念寧進(jìn)來，陸小芳第一個抬起頭。
眼睛亮晶晶：“嬸嬸回來啦！”
陸小寶也爬起來，搖搖晃晃撲過來。
抱住顧念寧腿：“媽媽……媽媽……”
這一聲“媽媽”叫得比早上更清楚。
顧念寧心里一軟彎腰，把小家伙抱起來。陸小寶很輕抱，懷里軟乎乎帶著小孩特有的奶味兒。
“餓不餓？”她問。
陸小寶點點頭，又搖搖頭，小手摸摸肚子。
陸小軍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顧念寧身邊小聲問：
“嬸沒事吧？”
他問的是擺攤的事。
早上顧念寧出門前，他聽見了她和王大丫爭吵，知道她去鎮(zhèn)上賣面。
也知道市管會風(fēng)險。
顧念寧沖他笑笑：“沒事面賣完了?！?br>陸小軍明顯松口氣，緊繃的小臉放松下來。
“吃飯了！”王大丫在灶房喊一聲，語氣還是硬邦邦。
午飯是玉米糊糊配一碟咸菜。
糊糊熬得稀能照見人影。
咸菜是去年腌的蘿卜干，
又咸又硬嚼得腮幫子疼。
顧念寧喝著自己碗里的糊糊，看著三個孩子。
陸小軍喝得很快幾口就見底。陸小芳小口小口抿，時不時偷看顧念寧一眼。
陸小寶端著小碗喝得糊糊糊了一臉。
“看什么看？”
王大丫沒好氣說，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顧念寧沒理她，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一半給陸小寶。
又倒一點給陸小芳。
“我早上吃得晚不餓?！彼f。
陸小芳抬頭看她眼睛眨了眨，沒說話，低下頭繼續(xù)喝。
陸小軍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放下碗說：“我吃飽了?！?br>顧念寧知道他沒吃飽。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一碗稀糊糊哪夠。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心里記下。
吃完飯王大丫收拾碗筷顧念寧帶孩子們在院子歇涼。
正午太陽毒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蔭涼。
顧念寧坐在樹下石凳上，陸小芳挨她坐，陸小寶趴她腿上打瞌睡。
陸小軍蹲一邊，繼續(xù)用樹枝在地上寫字。
顧念寧看了一眼，他寫的是
“**萬歲”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認(rèn)真。
“上學(xué)了？”她問。
陸小軍搖搖頭：“沒。我看別人寫的自己學(xué)的?！?br>顧念寧心里一動。原主記憶里，陸小軍今年八歲。
按理該上小學(xué)了。
但家里窮王大丫又摳，一直沒送他去。
“想上學(xué)嗎？”她問。
陸小軍手里樹枝頓了頓，沒抬頭，聲音悶悶：“不想。”
顧念寧知道他說的是反話。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沒再問抬頭看看天。
樹葉子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漏下細(xì)碎光斑。
這時東屋傳來一陣輕微咳嗽聲。
是周桂蘭。
顧念寧想起早上的事，又想起之前偷聽到的對話。
這位癱瘓在床的婆婆，態(tài)度似乎并不像王大丫說的那樣，完全偏袒。
她猶豫一下站起身對孩子們說：“你們在這兒玩別跑遠(yuǎn)?！?br>然后走到東屋門口敲敲門。
“媽是我?！彼耙宦?。
屋里靜片刻才傳來周桂蘭聲音：“進(jìn)來吧?！?br>顧念寧推門進(jìn)去。
屋里光線昏暗窗戶小，又糊著舊報紙。透進(jìn)來的光有限。
靠墻土炕上周桂蘭半靠被褥上，身上蓋薄被。
她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正看著顧念寧。
“媽。”顧念寧叫一聲走到炕邊，
“您吃飯了嗎？”
“吃了?！敝芄鹛m聲音有些沙啞，
“大丫端來的?！?br>顧念寧看看炕頭小桌上面，放著一個空碗碗底，殘留一點玉米糊糊痕跡。
碗旁邊有個小碟子，里面幾根咸菜看起來沒動。
“您……咸菜不合胃口？”顧念寧問。
周桂蘭搖搖頭：“牙口不好嚼不動。”
顧念寧想起早上藏在村口的涼拌面。
那面軟和有滋味，還放了點醋開胃。如果給周桂蘭吃，應(yīng)該合適。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xiàn)在拿出來太冒險。
王大丫就在外面，孩子們也在沒法解釋面來歷。
她想了想說：“那我晚上給您熬點粥熬爛點好消化。”
周桂蘭看她一眼沒說話。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知了叫聲一陣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周桂蘭才開口：“早上……你去鎮(zhèn)上了？”
顧念寧心里一緊點點頭：“嗯?！?br>“賣面？”
“……嗯。”
“賣了多少錢？”
顧念寧猶豫一下還是說實話：“七毛五?！?br>周桂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薄被上輕輕敲敲：“大丫說你把錢花了？”
“買了鹽和針線?！鳖櫮顚幷f，“鹽罐子快空了?！?br>周桂蘭點點頭沒再追問錢的事，反而問：“面好賣嗎？”
“好賣?！鳖櫮顚帉嵲拰嵳f，
“帶去的十五碗賣出去十三碗，剩下兩碗……市管會來了沒賣完?！?br>“市管會？”周桂蘭眉頭皺皺，
“抓住了？”
“沒有?！鳖櫮顚幇旬?dāng)時情況簡單說說，沒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周桂蘭聽完沉默一會兒才說：“你膽子倒大?！?br>顧念寧不知道這話，是夸還是貶，沒接聲。
“以后還去嗎？”周桂蘭又問。
顧念寧想了想說：“去。但得想個更穩(wěn)妥的法子?！?br>周桂蘭又看她一眼，這次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她沒再問只是擺擺手：“行了出去吧。孩子該找你了。”
顧念寧應(yīng)一聲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聽見周桂蘭聲音，很輕，但清晰：
“下次去鎮(zhèn)上……幫我?guī)О雇雌?。錢從我這兒出?！?br>顧念寧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周桂蘭已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這不是睡著。這是默許也是一種試探。
“哎?！鳖櫮顚帒?yīng)一聲輕輕帶上門。
走出東屋院子里三個孩子還在槐樹下。
陸小芳正拿樹枝教陸小寶認(rèn)字，陸小軍坐一旁看著，嘴角帶一絲很淡的笑。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孩子們身上暖洋洋的。
顧念寧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心里那股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一些。
她摸摸內(nèi)襯口袋里剩下的一毛五分錢，又想起藏在村口的涼拌面。
晚上等王大丫睡了，可以偷偷拿出來給孩子們加餐。
還有周桂蘭……止痛片要買粥也要熬。
日子還長，但至少，
今天她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