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陳松年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簪子小心放在柜臺上，轉身走到架子最里面，翻出一只檀木**，雕著梔子花。**很舊了，但雕工極細，每一片花瓣的紋理都清清楚楚。他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張紙。紙是黃的，脆得碰一下就會碎。他展開的時候極小心，像展一片枯葉。
紙上寫滿了小楷。很工整，很秀氣。池杳覺得眼熟。第二個夢里，那個坐在窗前寫字的女子，寫的就是這樣的字。
“這是誰寫的？”
“小姐。虞韞小姐。太子妃。虞家的嫡長女。二十年前，被人害死在冷宮的枯井里?！?br>池杳把那張紙舉起來，湊到光線下。紙上的字一個一個進入她的眼睛。
“松年吾叔如晤。韞自入宮以來，日漸覺事有蹊蹺。雪梔與太子往來甚密，每避韞而行。今晨于雪梔妝匣中見一封書信，筆跡非她所有，所言皆邊關軍務。韞心疑之，未敢聲張。若韞有不測，此信或可為證。宮中諸事，一言難盡。唯愿吾叔善自珍重。韞字?！?br>信很短。沒有落款日期。池杳看了三遍。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讓她胸口發(fā)悶。寫信的人是用什么心情寫下這些字的。被人背叛，被人算計，明明知道了真相卻不敢說。寫下來，只是為了給自己留一個證據(jù)。
“雪梔是誰？”
陳松年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是恨。
“孟雪梔。小姐的陪嫁丫鬟。后來被太子抬了側妃。小姐通敵叛國的罪，就是她栽的?！?br>“她為什么要害虞韞？”
陳松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池杳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小姐對她那么好?！?br>池杳沒有再問。她把信紙小心放回**里。**上的梔子花雕得真細，她摸著那朵花，忽然覺得手指底下有什么東西在跳。不是木頭。是比木頭更暖的東西。她把手縮回來。
“您說您等了二十年。等什么？”
老人抬起頭。臉上的淚已經干了，留下兩道很淺的痕跡。他的眼睛不再渾濁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沉了二十年的東西。
“等您回來。”
“我不是她。”
陳松年搖了搖頭。他沒有解釋，只是把柜臺上的玉簪拿起來，遞還給池杳。
“這支簪子叫韞玉。小姐的母親留給她的。入宮那天，老爺親手給小姐簪上。出事那晚，小姐把它摔碎了。孟雪梔把碎片扔進井里。那口井就在冷宮的后院。”
池杳握著簪子。玉是溫的。
“那口井，”她說，“是不是在老宅后院?！?br>陳松年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沉很靜。那種目光讓她想起車窗里的那雙眼睛。
“小姐投井的那天晚上，我去冷宮想救她。我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井邊只有孟雪梔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
“她在笑?！?br>鈴鐺又響了。
有人推門進來。池杳回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那個人走進來，店里的光線一點一點照出他的輪廓。三十出頭，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很高，肩膀很寬，站在那里像一堵墻。臉是那種不太看得出表情的長相，眉骨很硬，嘴唇抿著的時候顯得有些沉默。
他看了一眼陳松年，又看了一眼池杳。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簪上。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陳松年那種激動。是突然被什么東西砸中的那種變。整個人僵住，瞳孔縮緊，喉結動了一下。他盯著那支簪子，盯著簪尾的“韞”字，像盯著一個找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池杳。他的眼睛是黑的。很深的黑。
“這簪子，你從哪里得來的?！?br>“井里?！?br>“哪口井？”
“我外婆家后院的井。”
他沉默了幾秒。
“你外婆家在哪里?！?br>“呈坎?！?br>聽到這兩個字，他的眼睛閉了一下。很短的一瞬。池杳看見他喉結又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你叫什么名字。”
“池杳?！?br>他把這兩個字低聲念了一遍。池杳。杳。不見蹤跡。他找了二十年的人，名字里有一個杳字。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