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退位詔書劈頭蓋臉砸下來，紙邊緣擦過我的側臉，刮出一道紅印。
“交出鳳印，給婉兒騰位置?！?br>蕭景明站在臺階上，下巴抬得老高：“你這雙沾滿血污的粗手，別臟了天下至尊的玉璽?！?br>他懷里牢牢護著個人。柳婉兒正縮在他的狐裘里，咳得嬌柔，說是被這冬日的寒風撲了身子。
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六歲的長公主正跪在雪窩里。
就因為剛才沒給這位嬌貴的柳姑娘讓道，我親生女兒的膝蓋已經凍得發(fā)紫，裙擺洇滿冰水。
蕭景明嫌惡地偏過頭，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晦氣。
“你不過是仗著當年陪朕在馬背上吃了點苦，就賴在后位上不走。”
他低頭攬了攬懷里的人，聲音又輕又柔：“婉兒才是朕的真愛。當年若不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這鳳椅本就是她的！”
看著他這副真龍?zhí)熳?、大權在握的派頭，我沒惱。
雙手抬起，我直接拔出固定發(fā)髻的九尾金簪。
那頂重達四斤六兩、鑲滿東珠的鳳冠瞬間失了支撐。
我沒接，任憑它直挺挺砸向青石板。
當啷一聲脆響。金絲翟鳥的翅膀當場折斷，東珠散落，骨碌碌滾進泥濘的雪水里。
我跨上前，把凍得直打哆嗦的女兒從地里拉起來。
小手冰涼刺骨，我把它死死捂在掌心里搓了搓。
“好啊?！?br>我迎上蕭景明的目光，扯開干裂的嘴唇。
“既然陛下覺得，這萬里江山都是你自己打下來的……”
我拍去女兒膝蓋上的殘雪，牽著她往外走。
“那這龍椅，你可千萬要坐穩(wěn)了?！?br>01
蕭景明聽完這話，竟然笑出了聲。
他偏過頭看了柳婉兒一眼。柳婉兒抬起帕子掩住嘴，眼梢耷拉著，擺出一副心疼的模樣。
“陛下，姐姐也是氣急了才口不擇言?！彼穆曇艏毴跷孟墸瑓s咬字清晰，直鉆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您別跟她計較，等她去了冷宮熬上幾天，想通了，日后留個太妃的名分也未嘗不可?！?br>太妃。
這稱呼倒給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蕭景明把人往懷里緊了緊，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髻，端起老子訓兒子的架勢看我。
“聽見沒？婉兒事事為你求情。你跟了朕十幾年，除了舞刀弄槍、粗聲大氣，哪有半點中宮該有的做派？”
話音剛落，柳婉兒十分配合地咳嗽兩聲，身子直往他狐裘里鉆。
蕭景明立馬急了：“風口涼，婉兒快些回去?！?br>“不……”柳婉兒反手攥住他的衣袖，眼圈泛紅，“我想再替姐姐求個恩典。她到底生養(yǎng)過長公主，冷宮那地方熬人，求陛下多賞兩床新棉被……”
我沒看她，目光落在青石板上。
那頂重四斤六兩的鳳冠斜躺在雪水里，金絲編的翟鳥斷了一只翅膀。
這頂**，我戴了整整七年。每天頂著它在中宮里替他看六部的折子，把空得能**老鼠的國庫，一文一文攢到盈余千萬。
這鳳冠上哪顆東珠產自哪片海，值多少銀兩，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可這位真龍?zhí)熳?，連國庫大門朝哪開都認不全。
“用不著。”我直接打斷柳婉兒的戲腔，“冷宮挺好，落個清靜。”
蕭景明那張臉徹底拉了下來。
他大概正等著我撒潑打滾，哭天搶地喊一句“陛下你怎能這般薄情”，好讓他甩開袖子大罵一聲潑婦。
我偏不如他的愿。
“來人?！彼渲槹l(fā)話，“剝去中宮尊號，即刻押去冷宮！”
兩個太監(jiān)佝僂著腰湊上前。一個伸手來扯我耳朵上的明月珰，另一個哈腰去撿地上的鳳冠。
我側身躲開那只伸過來的手。
不是覺得屈辱。
是惡心。
這太監(jiān)是柳婉兒院里伺候的，指甲縫里常年嵌著黑泥。前幾日，我還撞見他用這雙黑黢黢的手端著水盆給柳婉兒洗腳。
“我自己走?！?br>我牽起女兒冰涼的手，轉頭就走。
貼身侍女阿青默不作聲地跟上。她今日套著件尋常宮裝，脊背卻拔得像一桿槍，腳步生風。
蕭景明從沒正眼瞧過這個丫鬟。
他壓根不知道，阿青十五歲就跟著我蹚過死人堆，曾是先鋒營三千女甲的副將。這丫頭單手就能捏斷城門樓子上的鐵鎖。
“慢著?！?br>身后傳來柳婉兒的聲音。這會兒倒不細弱了，中氣足了不少。
她從蕭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