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我正準(zhǔn)備按照規(guī)矩滅掉一根蠟燭——
棺材里突然傳來聲音。
"守夜人，你滅錯了。"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蠟燭差點脫手。
棺材蓋沒有蓋嚴(yán)，露出一條細(xì)縫。縫隙里，一只渾濁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我。
是爺爺。
三天前咽氣的爺爺。
我叫聶守夜，聶家第五代守夜人。
這是祖?zhèn)魇炙嚕瑥奈姨珷敔斈禽吘烷_始做了。城里人都說守夜是**，不過是陪死人待一晚，圖個心安。
但只有我們聶家人知道——死人躺進棺材的那一刻，就開始"等"了。
等什么？
等一個交代。
守夜人的工作，就是幫他們找到那個交代。
可守夜是有規(guī)矩的。不守規(guī)矩的人，都死了。
老李頭——棺材鋪的老李頭——在爺爺咽氣那天，特意叮囑過我：
"守夜時，有三件事絕對不能做。"
"第一，午夜十二點必須滅一盞燈，留一盞。"
"第二，不能讓棺材空著，哪怕里面躺的不是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絕對不能讓遺像朝下。"
"違反任何一條……"老李頭看了我一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今晚是第一夜。
我站在靈堂里，看著墻上的鐘——十一點五十五分。
按照規(guī)矩，五分鐘后，我必須滅掉一根蠟燭。留一盞，照亮陽間的路；滅一盞，送亡魂上路。
可該滅哪一根？
爺爺從沒教過我這個。他只說："守夜人靠直覺。靈堂里的氣場會告訴你正確答案。"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靈堂里的氣息。
左邊那根蠟燭，氣場偏冷——是留給亡魂的。
右邊那根蠟燭，氣場偏暖——是留給活人的。
我睜開眼睛，抓住了左邊那根蠟燭，正要吹滅——
"等等！"
聲音從棺材里傳來，沙啞、蒼老、帶著一絲急切：
"守夜人……你滅錯了……"
我的手徹底僵住了。
不可能。爺爺已經(jīng)死了。他不可能說話。除非……
除非他變成了別的東西。
"守夜人，"爺爺?shù)穆曇衾^續(xù)說，"那盞燈不能滅。滅了它，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為什么？"
我終于問出了聲。
"因為那盞燈是我的。"
爺爺?shù)穆曇魸u漸變?nèi)酰?br>"我還有一件事沒做完……你幫我做完，我就走……"
聲音消失了。
靈堂里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盞燈是我的——什么意思？
爺爺還有什么事情沒做完？
我看向供桌上的長明燈，又看了看手里的蠟燭。
按照規(guī)矩，午夜十二點要滅一盞燈，留一盞?？砷L明燈絕對不能滅，那能滅的只有……
兩根白蠟燭。
我滅的是左邊那根。
可爺爺說那盞燈不能滅。
那豈不是說——兩根蠟燭都不能滅？
不可能。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怎么可能兩根都不滅？
除非……
我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守夜人最忌諱的就是死守規(guī)矩。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守死規(guī)矩，遲早要被規(guī)矩勒死。"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左邊那根蠟燭放回原處，然后走到供桌前，把長明燈的燈芯挑亮了一些。
如果長明燈夠亮……亮到可以讓亡魂覺得"陽間太亮了，該走了"……
火苗跳動了幾下，然后穩(wěn)定下來，比之前亮了三成不止。
我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
棺材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然后，靈堂里的溫度驟然下降。
我打了個寒顫，看見棺材上方慢慢升起一團白霧。
白霧里，隱約有一個人的輪廓。
是爺爺。
他的靈魂。
"孩子，"爺爺看著我，臉上帶著微笑，"你做得很好。"
"爺爺，"我顫聲問，"你還有什么事沒做完？"
爺爺嘆了口氣：
"我欠一個人一條命。這輩子還不了，只能下輩子還。可我這一走，就再也還不上了。"
"所以你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