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深秋的凌晨。
一點十二分。
刀很快，我甚至沒來得及睜眼。
血噴出來的時候是熱的，落在干草上滋滋響，跟煎魚一個聲音。
我聞到松木屑的味道，還有刺鼻乳膠漆味，跟周建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難道那個**追來了？
我從驚噩中猛地坐起來。
橋洞，破棉被，硬紙板，墻上用粉筆寫著十一月七號。
外面刮風，枯葉子沙沙響。
我摸了摸脖子，光滑的，什么都沒有。
低頭一看，左手心里多了個東西。
一枚一塊錢硬幣，上面沾著血。
我盯著那枚硬幣，盯了很久，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死了一次！
周建國？
不對，不是他，周建國不用壁紙刀，周建國用橡膠**，**疼，不留痕。
殺我的是誰？？
我叫宋念，三十四歲。
三個月前從家里跑出來的。
周建國是我男人，初中教體育的，一米八五，手跟蒲扇一樣大。
外人說他老實，顧家，好男人。
他確實顧家，家里的菜刀他都鎖在柜子里，怕我拿。
打我之前他會把窗簾拉上，怕鄰居看見。
打完會跪在床邊哭，說念兒我錯了，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說他小時候**也這么打**，他改不了，他真的改不了。
我不恨他哭的時候，我恨他不哭的時候。
那次他把我的左耳打出了血，我捂著耳朵跑到***。
接待我的**看了看我的傷，又查了查系統(tǒng)，說周建國沒有前科，問我是不是夫妻吵架情緒激動了。
我說我要驗傷。
他說驗傷要走流程，讓我先回去等通知。
那天晚上周建國沒打我，他坐在客廳里，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照片，我媽在菜市場買菜，我妹在單位門口打卡，我外甥女在***滑滑梯。
他翻一張，看我一眼，再翻一張，再看我一眼。
一句話沒說。
我懂了，他不是在威脅我。
他是在告訴我，這些東西他天天都看，存了很久了，他不是一時沖動，他一直在準備，就等著有一天我會跑。
我沒跑，我又忍了兩年。
這兩年里他打我的次數(shù)少了，不是因為心軟了，是因為我不再惹他生氣了。
他嫌菜咸，我就少放鹽，他嫌家里亂，我下班再累也把地拖一遍，他說我跟隔壁老王說話太多，我就不跟鄰居說話了。
我把自己的嘴縫上了，一針一針地縫。
后來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來，我做了一盤排骨，他嘗了一口說咸了。
我說我少放了鹽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見過，他想**了。
整盤排骨扣在我頭上，油湯順著頭發(fā)往下淌，肉渣掛在耳朵上。
我沒動，他等著我哭，等著我求他，等著我說下次不敢了。
我沒說。
我站起來，走進衛(wèi)生間，鎖上門。
鏡子里的女人我不認識了，頭發(fā)上掛著排骨，臉上油汪汪的，眼睛是空的。
我看著那個女人的嘴，那張嘴突然動了，笑了一下。
就是那個笑，讓我知道我必須走了，不是明天，不是下周，是現(xiàn)在。
他睡著以后，我拿了***，***，一件換洗衣服，手機沒帶，他能定位。
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打呼嚕，嘴張著，唾沫流在枕頭上。
那一刻我特別想拿把刀捅進他的脖子。
我沒拿刀，我怕我捅了一刀就不想停了。
我坐了六個小時的長途車，到了這座不認識的城市。
身上有七百塊錢，夠活一陣。
一開始住便宜旅館，一天三十塊，住了一個星期我算了一下，這樣下去撐不到一個月。
后來找到了這個橋洞，離市區(qū)遠，沒什么人來，有根柱子擋風。
比旅館好，不要錢。
頭幾天睡不著，一閉眼就夢見周建國站在橋洞口，手里拿著橡膠**。
后來能睡著了，白天撿瓶子太累，是最好的助眠方式。
墻上用粉筆記日子，不是怕忘了幾號，是怕忘了自己還在喘氣。
十一月七號，我在這座城市住了三個月零四天。
第一次死的那天白天，我在菜市場撿了個搪瓷缸，破的，但還能用。去公共廁所接水喝的時候，看到馬路對面站著個男的。
深藍色工裝外套，戴著口罩，正看我。
我沒當回事，看我的人多了，住橋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