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八十萬人看著她叫我保姆
那天晚上，直播間在線人數(shù)沖到八十萬的時候，我正蹲在補光燈后頭改價格表。
桌上擺著十七個樣品，廚房紙、洗潔精、保鮮盒、鍋具套裝，旁邊還有三張我手寫的講解卡。耳返一直在響，品牌方催排品，場控喊倒計時，助理小楊舉著手機在人群里穿來穿去，額頭上一層汗。
臺上的人是我表姐許嘉怡。
鏡頭里的她妝面精致，頭發(fā)卷得剛剛好，笑起來很甜，說一句“寶寶們”，彈幕就往上飄一層愛心。
她現(xiàn)在是全網(wǎng)六百多萬粉絲的家居博主。
三年前，這個賬號還叫“嘉嘉愛囤貨”，粉絲不到五萬，拍視頻時連穩(wěn)定器都借別人的。
現(xiàn)在她坐在高清鏡頭前，穿著品牌方送來的奶白色針織衫，指甲做成了細閃裸粉，指著桌上的鍋具說：“這套真的是我最近用得最多的，尤其適合像我這種平時要照顧家庭、又想把生活過得漂亮一點的人。”
我聽見這句話，順手把下一張?zhí)嵩~卡翻出來。
這句不是她臨場說的。
是我昨晚改了四遍才定下來的開場詞。
“二號鏈接準備。”
“贈品加上?！?br>“下一個別忘了講鍋底厚度。”
我一邊盯著監(jiān)視器，一邊低聲往耳返里提醒。
許嘉怡今晚狀態(tài)不穩(wěn)。她下午去拍了個品牌短片，回到公司已經(jīng)六點半，又趕著換裝試妝，連排品都只走了一遍?？蛇@場不能出錯，鍋具品牌給的是年度框架，今晚只要賣得好，明年整條商務線都能續(xù)上。
她拿起鍋，笑意有點僵，顯然忘了參數(shù)。
我低頭看表，壓著聲音說：“三層復合鍋底，電磁爐明火通用，手柄防燙?！?br>她照著說完，前幾句還順，講到一半?yún)s被彈幕里一句“你家保鮮盒是不是貼牌貨”帶跑了神。
“不是貼牌，是自有合作廠?！蔽姨嵝阉皠e急，先講材質(zhì)?！?br>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停頓兩秒，忽然把耳返往下扯了扯。
這個動作很危險。
我剛想叫她別動，她已經(jīng)帶著笑看向鏡頭，語氣像在開玩笑：“你別總在我耳邊念，搞得像我離了你就不會說話一樣?！?br>我一愣。
臺下幾個工作人員也愣住了。
她沒關麥。
下一秒，許嘉怡像是終于想起鏡頭前還有八十萬人，又立刻補了一句：“不好意思寶寶們，我們**有點忙?！?br>她說完，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不耐煩，一點催促，像是嫌我給她添了亂。
我站在原地沒動。
可她偏偏不肯就這么過去。
大概是覺得氣氛僵，想把場子圓回來，她竟然笑著對鏡頭說：“沒事，她是我家親戚，平時也幫我收拾收拾東西。你們別看她那么認真，其實跟我家保姆差不多，什么都管。”
整個直播棚安靜了半秒。
接著，彈幕瘋了一樣往上涌。
“啊？保姆？”
“不是助理嗎？”
“剛才一直在耳機里說話的是她？”
“笑瘋，原來家居博主背后真有個家居保姆?！?br>“姐姐這是把團隊當親戚使喚啊?！?br>“我錄屏了?！?br>我手里的價格表被我捏出一道皺。
小楊站在我旁邊，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滿滿姐……”
我沒說話，只覺得耳邊嗡嗡響。
這三年，我給她寫腳本、選品、對接品牌、盯工廠、壓售后、熬夜看數(shù)據(jù)，她開播前要喝常溫水，我記得；她不能吃花生，我記得；她一緊張就愛摸耳墜，我也記得。
我記得她所有習慣，也知道這個賬號每一條爆款從哪一句話開始拐彎。
結果到了鏡頭前，我成了保姆。
許嘉怡還在講鍋具，聲音溫溫柔柔，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把耳返摘下來，輕輕放到桌上。
沒有摔，也沒有發(fā)火。
我只是走出了直播棚。
門一關，外頭走廊的空調(diào)風撲過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全濕了。
手機在口袋里一連震了十幾下。
全是同事發(fā)來的消息。
“滿滿你還好嗎？”
“剛才那段已經(jīng)有人剪出來了?！?br>“熱搜詞條在爬?！?br>我點開短視頻平臺，第一條推送就是剛剛的錄屏。
標題寫得很直白。
《六百萬粉絲博主直播翻車，幕后助理竟被當眾叫保姆》
播放量往上跳得飛快。
我站在走廊盡頭，盯著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