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賣建材起家到坐擁四十億資產(chǎn)，我從沒聽過他用這種音調(diào)說話。
"顧家——顧家那邊說聯(lián)姻作廢，注資全部撤回！"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還帶著剛才掌摑江遲時的余痛。
"爸，你冷靜一下……"
"冷靜？你讓我冷靜？顧家自己都在做破產(chǎn)清算！他們比我們先倒！"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砸碎的聲音，是瓷器，大概是他辦公室里那個十二萬的粉彩花瓶。
我把電話從耳邊拿開了兩公分。
不是因為吵。
是因為我需要兩公分的距離來消化這個信息。
我掛了電話，快步推開休息室的門。
走廊盡頭連接著宴會廳，穿過兩道屏風(fēng)就能看見主舞臺。
穿過第一道屏風(fēng)的時候，我聽見了椅子傾倒的聲音。
穿過第二道屏風(fēng)的時候，我看見了顧澤。
我那個畢業(yè)于倫敦政經(jīng)、品味精良、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未婚夫，此刻被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按在簽到臺上，臉貼著來賓名冊，姿勢難看到了極點(diǎn)。
"顧少，欠的錢三天內(nèi)不到賬，你這張臉就不是這個價了。"
賓客四散。
有人在錄像。
我母親站在舞臺側(cè)邊，手里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紅酒，整個人定在那里，妝容精致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我掏出手機(jī)開始翻通訊錄。
趙家、孫家、陸家公子——那些平時在我朋友圈底下秒贊、約我打高爾夫、搶著幫我拎包的名字。
第一個電話，無人接聽。
第二個電話，關(guān)機(jī)。
第三個號碼打過去，屏幕上赫然彈出一行字。
"對方已將你加入黑名單。"
我翻到**個、第五個、第八個。
黑名單，黑名單，黑名單。
干干凈凈，一個不剩。
酒店門口忽然安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閉嘴的那種安靜。
發(fā)動機(jī)的聲音低沉渾厚，不是一輛車，是一列。
我轉(zhuǎn)頭看向酒店的落地玻璃門。
七輛勞斯萊斯庫里南，啞光黑，矮牌照，依次停穩(wěn)。
保鏢先下來的，六個，清一色深灰西裝，耳麥，不戴墨鏡。
不戴墨鏡的保鏢比戴墨鏡的貴三倍，因為他們需要隨時觀察所有人的微表情。
這是我教江遲的，在他十六歲那年，我?guī)麉⒓拥谝淮紊虝硌绲穆飞稀?br>車門打開。
黑色牛津鞋先落地，褲線筆挺到可以裁紙。
然后是修長的手，金絲眼鏡，和一張我看了十二年的臉。
江遲。
場內(nèi)所有的目光同時轉(zhuǎn)向他。
那些剛才還在看笑話的賓客，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交頭接耳的變成了欠身點(diǎn)頭的，錄像的手機(jī)悄然收進(jìn)了口袋。
我父親從舞臺側(cè)面快步走過來。
沈國銘走到江遲面前的時候，微微弓了一下腰。
"**。"
我看著那個"弓腰"的幅度。
大概是十五度。
我爸這輩子，對人彎腰的幅度從來沒有超過五度。
江遲對我爸的寒暄沒什么興趣，甚至沒正眼看他，越過所有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從保鏢手里接過一個黑色絲絨盒子。
打開。
里面躺著一條頸鏈。
純金底座，密密麻麻鑲滿了碎鉆，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小字，我沒來得及看清。
他把盒子塞進(jìn)我手心，微微俯身。
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
"姐姐，現(xiàn)在，輪到你當(dāng)狗了。"
第三章 項圈砸臉，我拽著未婚夫逃了
項圈砸在江遲臉上的時候，全場第二次安靜了。
絲絨盒**開，碎鉆在燈光下炸出一片碎光。
那條頸鏈落在地毯上，沒人去撿。
"沈曼！"我爸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壓低了但足夠尖利。
我沒回頭。
我一把拽住顧澤的手腕，把他從催債人堆里拉出來。
他的襯衫扣子掉了兩顆，領(lǐng)帶歪到一邊，額角有一道擦傷，形象狼狽到讓我不愿多看第二眼。
我拉著他往外走。
經(jīng)過江遲身邊的時候，我的步子沒慢半秒。
他也沒攔我。
只是站在原地，手插在褲袋里，低頭看著地上那條項圈，嘴角掛著一點(diǎn)弧度。
不是生氣的弧度。
是有趣的弧度。
我把顧澤塞進(jìn)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