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樣是常年在山里奔走的守林人，皮膚黝黑，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卻溫和。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守林人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你是從城里來的？”
張杰希點頭：“我來找一個地方，老槐樹下?！?br>守林人沒再多問，只是伸手，從自己的衣兜里，也掏出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封。
同樣的粗糙牛皮紙，同樣沒有寄件人，只有里面那張寫著字的紙。
張杰希瞬間愣住。
不等他反應，守林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脖頸處——那里一直戴著一塊從小戴到大的玉佩，半塊殘缺的玉，上面刻著一個模糊不清的紋路，他從不知有什么用處，只當是長輩留下的舊物。
守林人盯著那半塊玉，聲音沉穩(wěn)，一字一句地問：
“你脖子上的玉佩，另一半呢？”
3 玉佩合璧
守林人的問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張杰希渾身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領下的半塊玉佩。那玉貼身戴了二十余年，溫潤的觸感早已刻進肌膚，可他從未想過，這枚殘缺的舊物，竟還有另一半。
“你怎么會知道……這玉佩有另一半？”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眼底滿是疑惑與不安——關于這枚玉佩的來歷，他問過撫養(yǎng)自己的遠親，只得到“是你父親留下的”一句模糊答復，再無其他。
守林人望著他泛紅的眼眶，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沉穩(wěn)：“跟我來，到了地方，你就都明白了。”
他轉身往山谷深處走去，柴刀在背上輕輕晃動，身影很快融入蔥郁的林木間。張杰希定了定神，攥著那半塊玉佩，快步跟了上去。土路兩旁的草木愈發(fā)茂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陌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
約莫走了一刻鐘，一座簡陋的土坯小院出現(xiàn)在眼前。院墻由碎石壘成，爬著零星的藤蔓，院門是舊木門，推上去發(fā)出“吱呀”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悠長。院子里很干凈，中央擺著一張磨得發(fā)亮的舊木桌，墻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草藥，葉片翠綠，長勢正好。
“這是你父親的舊屋?！笔亓秩送崎_屋門，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張杰希站在院門口，渾身一震。
父親。
這個詞早已在他的記憶里變得模糊，他只記得自己十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奪走了父親的生命，之后他便被遠親接走，從此遠離了這片他從未記住名字的土地。他以為父親的一切都已隨著那場災難消散，卻沒想到，在這里，還留著一間屬于父親的屋子。
他緩緩走進屋內，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舊木板床，一個掉漆的木柜，墻上掛著一把磨損的柴刀，還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間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笑容溫和，身后正是村口那棵老槐樹。
守林人走到木柜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小包。他輕輕解開紅布，一枚半塊的玉佩靜靜躺在其中，玉質與張杰希身上的一模一樣，斷口平整，上面清晰地刻著半個“歸”字。
“拿著?！笔亓秩藢雺K玉佩遞到他面前。
張杰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fā)抖，他緩緩摘下自己脖頸上的半塊玉，指尖撫過模糊的紋路，小心翼翼地將兩塊玉佩的斷口對齊。
“咔噠——”
一聲輕響，兩半玉佩嚴絲合縫，拼成了一塊完整的圓形玉佩。玉面上，那個端正的“歸”字赫然顯現(xiàn)，筆鋒有力，溫潤的玉質在光線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就在玉佩合璧的瞬間，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碎片，突然被猛地喚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思緒。
十年前的那場山洪，依舊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傾盆大雨瓢潑而下，山洪裹挾著泥沙與石塊，咆哮著席卷整個山谷，房屋倒塌的聲音、人們的哭喊聲、水流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驚膽戰(zhàn)。年幼的他嚇得渾身發(fā)抖，被父親緊緊抱在懷里，父親的胸膛堅實而溫暖，是他唯一的依靠。
在洪水即將漫過頭頂?shù)乃查g，父親用盡全身力氣，將他舉到了高處的巖石上，雙手緊緊托著他的身體，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衣衫，眼神里滿是不舍，卻又異常堅定。
“孩子，別怕。”父親的聲音沙啞卻有力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家在哪了?！?br>話音落下，父親松開了托著他的手，毅然轉身，縱身沖進了洶涌渾濁的洪水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就被洪水吞沒，再也沒有出現(xiàn)。
原來，他一直尋找的家，從來都不是遠親的屋檐，而是這片父親用生命守護的山谷。
原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