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年紀(jì)念日，陸澤給我煮了兩碗泡面。
他甚至儀式感十足地臥了兩個溏心蛋，用蔥花在蛋黃上撒出一個歪歪扭扭的“3”。熱氣氤氳，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
「安安，委屈你了。等我這個項(xiàng)目做完，明年……明年我一定帶你去吃頓好的。」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有層薄繭，眼神誠懇得像是在宣誓。
我笑了笑，用筷子戳破那顆溏心蛋，金黃的汁液瞬間涌出，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不委屈，挺好的。」我說。
聲音平靜，內(nèi)心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就在半小時(shí)前，我給他洗那件穿了三年的格子襯衫時(shí)，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張紙條。不是情書，不是備忘錄，而是一張來自薩維爾街頂級裁縫店的收據(jù)。
Gieves & Hawkes，一套手工定制的羊毛西裝。
價(jià)格，兩萬英鎊。
我站在那臺轟隆作響的二手洗衣機(jī)旁，看著這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舞臺劇。
這間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是舞臺，墻上泛黃的霉點(diǎn)是布景，而眼前這個信誓旦旦、說要為我“奮斗未來”的男人，是影帝。
我呢？
我是那個被他精湛演技騙了三年的，最愚蠢的觀眾。
我和陸澤，是在一個行業(yè)論壇上認(rèn)識的。他自稱是一個剛?cè)胄胁痪玫某绦騿T，工資不高，但有夢想。而我，為了能和他“門當(dāng)戶對”，收起了我所有的奢侈品，告訴他我只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在小公司做文員的女孩。
我們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侶一樣，擠早晚高峰的地鐵，為了省錢在家做飯，最大的娛樂是去公園散步。
他會因?yàn)槲屹I了一支三百塊的口紅而微微蹙眉，用那種“為我們未來好”的語氣，和我講半天消費(fèi)**的陷阱。
他會拉著我，在深夜的便利店門口，對著打折的臨期食品認(rèn)真規(guī)劃下一周的菜單。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guī)缀醵家嘈牛@就是愛情最本真的模樣——無關(guān)物質(zhì)，純粹而動人。
直到這張收據(jù)，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zhǔn)地扎穿了我自欺欺人的夢。
我將收據(jù)疊好，放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陸澤，」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真誠”的臉，「你說，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隨即，他溫柔地笑了，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當(dāng)然是坦誠。」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我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冷，冷得像窗外十二月的風(fēng)。
因?yàn)槲铱匆娝鄣组W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不知道，游戲規(guī)則已經(jīng)變了。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觀眾。
我是獵人。
而他，是我的獵物。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那碗泡面，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放下筷子時(shí)，我狀似無意地提起。
「對了，陸澤，我有個大學(xué)同學(xué)，下周結(jié)婚。在……好像是叫君悅府的酒店?！?br>君悅府，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式酒店，不對外開放，只接待會員，據(jù)說光是廚房里一個擦桌子的，月薪都是我“文員”工作的好幾倍。
我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秒，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是嗎？那得花不少錢吧。」他若無其事地收拾著碗筷，背對著我，聲音隔著水流聲傳來，有些模糊，「都是些虛榮的東西，日子是自己過的，沒必要搞那么大排場?！?br>又是這套說辭。
熟悉的、帶著俯視姿態(tài)的、居高臨下的“淳樸價(jià)值觀”教育。
過去三年，我曾對這種論調(diào)深信不疑，甚至為自己滋生的任何一絲物質(zhì)**而感到羞愧。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走到他身后，從背后輕輕環(huán)住他的腰。出租屋的廚房很小，轉(zhuǎn)身都困難，這個姿勢顯得格外親昵。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
「可我有點(diǎn)羨慕她。」我的臉頰貼在他還算寬闊的后背上，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委屈和撒嬌的意味，「我也想要一場那樣的婚禮?！?br>這是我第一次，向他明確地表達(dá)對物質(zhì)的渴望。
像是在一張完美無瑕的白紙上，故意濺上的一滴墨。
我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