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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霧漫歸期
空氣霎時凝住。
蕭景煜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的步搖,又緩緩抬起,看向溫如歌。
他彎腰拾起那支步搖,舉到她眼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就因為這個?因我贈了你那支木簪,你便嫉妒到要來偷別人的?”
溫如歌看著他那張寫滿正義凜然的臉,忽然覺得荒謬至極,連解釋的念頭都滅了。
說是栽贓?他不會信的。
在他心里,她早就被定了罪。
“姑娘,這下人贓俱獲了!”嬤嬤立馬嚷道,“這等手腳不干凈的賤婢,就該送衙門!”
謝清漣適時露出為難之色,輕輕扯了扯蕭景煜的袖角:
“景煜......她終究是你帶來的人,我不好處置???*這種貴重之物,是重罪......”
蕭景煜沉默片刻,目光從溫如歌麻木的臉上移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她賠不起。做錯了事,便該擔責——報官吧。”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溫如歌被護院粗暴地拖拽著往外拉,經(jīng)過他身側(cè)時,她忽然低低笑了聲,笑出滿眼淚。
蕭景煜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同牢的幾個女囚聽說她是“**貴物”進來的,個個面露鄙夷,當晚就把溫如歌擠到挨著尿桶的角落。
餿了的牢飯她們推到溫如歌面前,逼她吃完。
半夜一桶涼水潑在她身上,說是“洗洗賊氣”。
走路時故意伸腳絆她,撞在墻上青了一塊又一塊。
溫如歌始終不發(fā)一言,蜷在角落數(shù)著墻上的刻痕。
再過七日,便是她生辰,也是和離文書核印之日。
出牢那天,溫如歌走出女牢,街口站著一位小廝探頭喊:
“溫姑娘,你夫君讓你去城南別院,生辰宴備好了,都等著你呢!”
說著遞來一張信紙,上面是蕭景煜的字跡:
臨時有務,未來親迎。自行赴宴,莫誤吉時?!?br>
溫如歌沒接那張紙,只問:“我娘如何了?”
小廝含糊道:“葉夫人已挪去靜養(yǎng)了,你先去赴宴要緊。”
她沒再多說,另雇了驢車直奔醫(yī)館。
賬房先生翻了簿子,抬頭嘆氣:“溫娘子,***藥錢斷半月了,人......前幾日走的,棺槨還停在義莊......”
娘......病逝了?藥錢斷了半月?!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一寸寸割開她的心臟,疼得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
溫如歌跌跌撞撞地沖向義莊,推開薄木板門,白布下,是母親青灰安靜的臉。
“娘——?。?!”
”凄厲的哭嚎沖破喉嚨,她撲在冰冷的尸身旁,指尖**棺木縫,血滲出來也不覺疼。
是她蠢,信了蕭景煜的謊,害死了娘......
哭聲在空曠冰冷的義莊里回蕩,絕望而慘烈。
無人吊唁,她典了最后一支木簪,買了副薄棺,在城外亂墳崗旁尋了處荒地,親手一鏟鏟壘土。
碑是用木牌寫的,墨跡未干就被雨淋花了。
回城時路過城南別院,里頭笙歌鼎沸,紅燈高掛。
溫如歌站在陰影里,看著賓客談笑進出,忽然低笑出聲,笑得淚都干了。
她買了一匹最快的馬,連夜出城。
臨行前,她把戶籍帖上林淮那一頁撕下,連著和離書塞進信封,托驛卒送往別院。
蕭景煜,林淮是我嫡親兄長,幼時墜馬早夭。我從未將你作替身。你三載欺瞞,我娘性命,此生兩清。
馬嘶鳴著沖進夜色,溫如歌攥著韁繩,沒回頭。
此后山高水遠,與君死生不復相見。